云寒丹霄

忘羡,策瑜。重度CP洁癖。
爱吃糖、车、粮。挑食。

【忘羡】修尘 第五章

名门修士叽×世外散修羡

等一口美粮温暖缶工的冬天,要饭.jpg

 

蓝色的火焰摇曳着渐渐消散,其中包裹着的白衣少年徐徐下落,抹额衣袂临风而动,眉目清冷面色如霜,从头到脚都是灵气逼人,端的是一派仙人之姿。

“蓝湛!看我!我在这!”

传送符的火光还没散尽,蓝忘机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欢快地呼唤着他。循声望去,黑衣的少年半倚着树,手里还提着一坛子开了封的酒。

蓝忘机道:“久等。”

“不久不久!”魏无羡拎着酒坛晃了晃,“附近酒家的珍藏,尝一口?比不上你们姑苏的天子笑,不过味道不差。”

“我不喝酒。”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边,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仙门大比上的一战让他们获益匪浅,回去以后都很快闭关修炼,顺利突破结丹。在此期间两人也有书信往来,魏无羡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与蓝忘机已称得上至交好友,言谈举止间亲昵热络了许多,而蓝忘机面上虽无甚表示,也还是默许了魏无羡的亲近。

“好吧,那我们先进山。”魏无羡惋惜地将酒坛重新封上,掌中灵力一闪,酒坛迅速缩得如骰子一般大小,被收进乾坤袋中,“老早就听说大饭山秘境的传闻,竟然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大饭山原本是一处妖邪丛生的险境,有仙家大能成名于此,也有不少实力不俗的修士殒身于此。许多年前,有几位修为高深的前辈算出大饭山有异宝将出,他们联手布下法阵聚集灵气、设置阻碍,塑出一个迷阵重重的秘境,待有缘的后生进去历练。

修仙之人平日除了降妖除魔和闭关修炼,也会去秘境中捕猎邪祟凶兽,搜寻奇珍异宝。不过名门大派的弟子与无门无派的散修又有不同,底蕴深厚的门派自有神功秘宝传与弟子门生,散修或是小门小派的普通弟子则多数奔波于各处秘境,希望运气好撞上些机缘。

魏无羡虽是散修,但无论其父魏长泽还是其母藏色散人,都是修为高深实力超群的名士,他要是愿意,整日游手好闲,想起来了再修炼也是没问题的。可他偏就与各门各派的点头之交、狐朋狗友们不同,对切磋、夜猎都很热衷,在实战方面完全不逊色于自小逢乱必出的蓝忘机。因此大饭山秘境就是魏无羡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请动小古板的去处了。

可是这秘境魏无羡也只是听说,不曾亲自来过,他本以为这种名气不小的秘境应该有不少修士聚集,只要随便感知几个修士的动向就能轻松进入,没想到这里冷冷清清,连灵气都不怎么充沛。

魏无羡一指点在额角,两眼泛起红色灵光,“奇怪,这大饭山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蓝忘机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魏无羡转了转头,还是没看到什么修士的踪迹,脸上疑惑之色更重,“难道没人从这边进山?”

蓝忘机淡声道:“此梵非彼饭。”

“哪个梵?”魏无羡很快会意,望向蓝忘机的双眼都闪着光:“你是说……”

蓝忘机移开视线,平静地解释道:“此山形似坐佛,故得名大梵山,并非以秘境闻名于世的那一座。”

“哈哈……原来是另一个大梵山。”魏无羡丝毫没有受挫的感觉,他看蓝忘机耐心极佳,显然没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更有了些就近探索一番的兴致,“大饭山,大梵山……那我们找到这里也算有缘,说不定这个大梵山也算一处秘境。”

蓝忘机没有追究魏无羡这不靠谱的秘境邀约,只是望着若隐若现的群山,淡淡“嗯”了一下。

魏无羡摸了摸下巴,又问道:“蓝湛,你既然知道这个地方,那你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蓝忘机答道:“不曾,只在卷宗上看过记载。”

魏无羡点了点头,道:“那正好,我们在这个大梵山随意转转,也算是历练。”

蓝忘机又是一声:“嗯。”

“走吧,先找人问问路,进山去了!”魏无羡嘴角的弧度明显了几分,蓝忘机这个人,看起来闷是闷了点,不拒绝人的时候,相处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哪怕只是“嗯”一“嗯”,也能让他心情莫名愉悦。

 

灵力稀薄的地方少有修仙之人到访,附近也没有什么热闹的城镇,仅有零零散散的聚落与市集。

魏无羡看到有两个拎着菜篮的姑娘经过,便喊了一声:“两位姐姐,留步!”

一高一矮两个姑娘听了喊声,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半回头看了二人一眼,窃窃私语几句,又低下头继续前行,几步之后,那个矮的再次回头看他们一眼。蓝忘机与魏无羡模样再如何出挑,终归是两个男子,冷不丁拦在路上,着实让姑娘们紧张羞怯。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追过去,蓝忘机被拽着动作僵硬地跟着他走,两人也没有追得太近,隔着几尺喊道:“姐姐,我们只是想问问路,你们不必停下,抬手指个方向就行。”

高个的姑娘停了脚步,半掩着面犹犹豫豫地转过身来,仍旧没有说话,矮个的那个挽着她的胳膊,头也没有转。

魏无羡也不靠近,在原地停下来与两个姑娘保持了距离,揽着蓝忘机笑嘻嘻道:“姐姐,你们就算信不过我,看他这模样,像是歹人吗?”

高个的姑娘还有些迟疑,矮个的姑娘偷瞧蓝忘机一眼,顿时两颊飞红,轻轻地摇了摇头。

蓝忘机垂眸看着魏无羡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神色肃然,看起来与平常无异,魏无羡却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手掌压着他的肩头轻轻晃了晃。

蓝忘机稍稍回神,僵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镇定地问道:“何事。”

魏无羡笑眯眯地答:“问路啊。”

蓝忘机一怔,一瞬间竟有些无措。

“蓝湛,你发起呆来都一脸认真,一般人都看不出来!”魏无羡促狭地笑了笑,调侃道:“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古板,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老古板的课上也这样偷偷发呆过?”

魏无羡凑得太近,蓝忘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道:“我没有。”

高个的姑娘扑哧一笑,理了理鬓发,主动开口道:“我们这儿就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好风光可看,二位应当也是来拜天女的吧?”

“天女?”魏无羡来了兴趣,“什么天女?我们是来这里找秘境的。”

矮个姑娘终于转了身,看起来与高个姑娘面相有七分相似,她道:“你们连天女都不知道,还来大梵山做什么?”

高个姑娘也很不解:“秘境?二位是来寻宝的?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宝贝,你们找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天女祠的传说?”

魏无羡道:“也不是……天女祠的传说是什么?说来听听!”

两位姑娘似乎很乐意跟人提起天女,矮个的姑娘立刻讲解道:“大概半年之前,有一天夜里突然风雷大作,周围几座小山全都崩开了好些地方,只有大梵山没有受损,天女祠也是那一晚出现在了大梵山上。大家都说那是神迹,后来很多人去天女祠祈愿,都说那天女灵得很!”

魏无羡心中生疑,奇怪道:“一夜之间出现在山上?还很灵验?”他瞥了眼蓝忘机,从蓝忘机眼里也看出了怀疑。

矮个姑娘听出他的质疑,连忙道:“我姐姐的夫君就是天女祠求来的!”

魏无羡惊叹:“哇,难道天女还能变个活人出来?”

高个姑娘摇头道:“我和我夫君早就认识,只不过多亏了天女才促成这桩姻缘。虽然他从小就总作弄我,非要见我发火才开心,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他。可他偏偏是个不开窍的,我明里暗里提了几次,他都没觉出意思,一直没有上门提亲。”

“促成姻缘……”魏无羡思索片刻,道:“怎么说?那天女还能显灵给你们说媒不成?”

矮个的姑娘瞪了他一眼,高个姑娘拍了拍自家妹妹,继续道:“我原也不信这些,只是见他整日只知插科打诨,半句心意也不吐露,气得去那祠里许了愿。结果不出三日,那木头疙瘩就上我家提亲了。”

“真这么灵?”魏无羡做出一副惊奇的表情,又嬉皮笑脸地指着蓝忘机道:“我许愿让他笑一笑也可以实现么?”

高个姑娘掩口而笑,答道:“若是许了愿,定然可以的。”她为他们指了天女祠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家的位置,“我们住在山脚那一片,若是晚些时候二位找不到地方吃住,可以到我们家里来。”

矮个姑娘接话道:“我姐夫是大梵山顶有名的猎户,来了不会亏待你们的。”说话间又偷偷瞟了两人几眼。

魏无羡哈哈笑道:“去!一定去!”

高个姑娘揉了揉妹妹的头,从菜篮子里挑了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给魏无羡,便与妹妹一同离去了。

 

魏无羡看着两道远去的背影,思索道:“不知道那天女祠突然出现,是怎样个出现法,如果是落在山上,完全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

蓝忘机顺着他的意思接话:“促成姻缘可能人为,也可能猎户早已预备求亲。”

魏无羡赞同道:“是啊,既然两情相悦,又这么有缘,稍一点拨总会在一起的,如果真的是那来路不明的天女相助,说不定还有隐患。”

蓝忘机深深看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去山上看看。”

“对,去看看就知道了,既然传出灵验的说法,肯定不止促成这一件事。”魏无羡把苹果分给蓝忘机,在自己那只苹果上咬了一大口,一边吃一边盯着蓝忘机的脸。

蓝忘机觉察到他的目光,问了句:“怎么了。”

魏无羡啧啧叹道:“没什么,这么久没见,忘机兄真是又俊了不少,难怪人家小姑娘一直偷偷盯着你看!”

这番话不知道哪里触了霉头,蓝忘机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恼怒道:“轻浮!”

魏无羡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夸你也不行啊?”

蓝忘机闭了闭眼,率先往山上去了。

魏无羡摸摸鼻子,快步追上去,“蓝湛你走慢点,等等我啊!”他又扯了蓝忘机衣摆,道:“你总这样,姑娘们再喜欢你这个人,也不敢跟你亲近了!”

蓝忘机沉声道:“……胡说八道!”

这语气三分薄怒七分无奈,比之先前明显是消了气的,也正是魏无羡最喜欢招惹的状态,他忍不住又开始信口开河:“我没胡说,这可都是经验之谈!你看看你,成天板着一张脸,穿着一身白,除了我还有谁敢和你搭话?”

蓝忘机冷冷道:“无聊。”

“无聊就无聊。”魏无羡两三口吃完了苹果,手上召一杆小令旗来回打转,佩剑随便松垮的悬在后腰晃晃荡荡,“你该多和我出来,两个人搭伴总比一个人有意思,尤其跟我在一起,好处会更多。”

蓝忘机问:“比如?”

“比如——”魏无羡离开上山的小径,靠在一块堵在某个缝隙之间的奇怪山石上,然后拍着身后一人多高的巨石,冲蓝忘机轻轻一眨左眼,“这么大块石头,你一个人推不动,我帮你也许就能推开。”

蓝忘机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又转回来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到巨石之前,单手贴上石面,运气发力一推,巨石隆隆作响,毫无滞涩地被推到了一旁。

“……”魏无羡感觉背后空出了可供两人通过的缝隙。

而蓝忘机轻松地撤手,淡淡地看着他。

魏无羡拍手惊叹道:“仙门大比之后,忘机兄力气见长啊!”他挥了挥令旗,侧耳听了听裂隙深处的动静,“应该没有什么邪祟躲在里面,可以进去看看。”

“嗯。”蓝忘机召出避尘,剑光照亮了缝隙里大约十步远的位置。

魏无羡托起一只罗盘,与蓝忘机一同往缝隙里去,“这是风邪盘,可以感应怨气的方位,待会如果指针有奇怪的动静,你就出手。”

蓝忘机应了声“好”。

两人一只脚还没踏进去,背后就传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二位小友,请等一等!”

两人回头一看,是个打扮古怪的散修在讲话。这人看起来也不过刚刚结丹,可总让人感觉不知是用了什么术法或是法器,将灵力遮掩了大半。

魏无羡看不出此人实际修为,转头望向蓝忘机,蓝忘机蹙着眉轻轻摇头,竟然也是看不出。他们两个如此年纪就初入金丹期,在年轻一代可称顶尖,放眼整个修真界,却也的确不算是到了能够横行无忌的地步。

这散修从相貌来看大概已是不惑之年,一身装束还算齐整,却隐隐有种强行拼凑的观感。引起二人警觉的不止是他在自身灵力上做手脚,还有他腰侧短剑上的纹章。修真界的名门世家都有独特的徽记家纹,这人若是带着哪一家的标志倒还好,偏偏这柄短剑,剑柄与剑鞘是两派不同的纹章。

剑鞘上的纹章并不完整,乍一看与剑柄上的很像,实际上却是被故意改动了。换了旁人也许注意不到,但魏无羡见多识广,两个门派都有一二点头之交,蓝忘机又是出了名的博闻强识,凡是卷宗上留痕的都能一眼辨出。

这散修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他们的戒备,自顾自开口道:“二位小小年纪就在外闯荡,勇气可嘉,勇气可嘉!我许久未见过如二位一般的惊世奇才了!”话里的赞赏之意并不掺假,可就是“真诚”得太瘆人了。

初出茅庐的名门子弟心气颇高,往往是高帽一戴就会不自觉飘飘然,然后卸下防备。可惜魏无羡向来对自己认识清醒,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惊世奇才,根本不需要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夸奖。蓝忘机也听多了这种赞誉,门中更有禁骄矜自傲的规训。

魏无羡不假思索地道:“那你现在见过了。没什么事的话,还请自便。”

散修却厚着脸皮道:“二位少待!在下一介无名散修,想与二位小公子结伴,不知……”

“对不起,不行。”魏无羡拍了拍蓝忘机的肩,似笑非笑地道:“他难得出来一趟,只愿意跟我结伴,这里灵气稀薄怨气不生,又不凶险,你自行探索就是。”

那散修偏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拱手道:“那请二位先行,我不与二位小公子同行便是。”

魏无羡拉了蓝忘机抬脚就要进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蓝忘机道:“唉,这一耽误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要事,我们先去那边吧。”

蓝忘机心领神会,颔首道:“好。”

魏无羡微微一笑,几乎与蓝忘机同时跳起,随便与避尘立刻飞到二人靴底,两道灵光飙射而出,载着他们直奔天女祠而去。

【忘羡】修尘 第四章

名门修士叽×世外散修羡

渴望过上三餐吃美粮的幸福生活,讨粮.jpg

 

众所周知,姑苏蓝氏的二公子就算人不在云深不知处,也是个勤奋刻苦的好苗子,原先意图挑衅的修士们见识了他的沉闷,一个个都跟其他来参与大比的云深不知处门生一样,心生敬意不敢打扰。

可蓝忘机并未因此获得清净,他卯时起床,修炼一个时辰,抚琴一个时辰,到了午时端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地研读古籍,半开的窗子被人轻轻叩响。不必抬头便知,这含笑的声音必是魏无羡来了。

黑衣少年趴在窗框上,俊逸的笑脸在阳光下仿佛也闪着光,“蓝湛,这么好的天气,一起出去逛逛?”

蓝忘机头也不抬,习以为常地拒绝:“不去。”

“哎!别急着又拒绝啊,听我一言。”魏无羡支着下巴同他讲道理:“既然修道必须修心,你看书是修心,我出去玩也是修心,这样说来,你跟我一起出去玩,不也是在修道?”

蓝忘机翻了两页书,毫不留情地批评道:“歪理。”

魏无羡撑着窗框翻进来,坐在桌上翘着腿,俯下身继续对着蓝忘机耍嘴皮:“这可未必是歪理,你看看,你终日苦修是将近结丹,我摸鱼打鸟也是将近结丹,可见苦修与玩乐殊途同归,是也不是?”

蓝忘机终于把视线从书本上挪开,淡声道:“你有此天资,更不该虚度光阴。”

魏无羡眼珠一转,也不直接回应,只提议道:“既然讲不通,那不如这样,之后我们的比试,如果我胜了,你今后夜猎不管去哪里,都要亲自尝一尝当地美食,亲身见识当地风俗,不可只看卷宗。要是我输了,今后……”他停顿了一下,不假思索地把溜到嘴边的“不再打扰你修行”否决,“我就跟你一样好好闭关修炼。”

这话出口他就做好了被无情拒绝的打算,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劝服的说辞,没想到蓝忘机深深看他一眼,直接答应了下来。

 

蓝忘机与魏无羡的比试是仙门大比上最热闹的一场,有人想看云深不知处的二公子落败,有人想看风头正盛的世外散修受挫,除去这些,单是两位天才少年的对决就足以引得大批修士聚过来观战了。

蓝忘机刚被魏无羡用剑名逗了几句,在石台上站定后都还皱着眉头,魏无羡则心情极佳地朝着台下熟人挥手示意,目光一回到蓝忘机身上,笑容便更灿烂几分。

示意比试开始的大钟被敲响,魏无羡一抬手召了佩剑随便出鞘,摆开架势轻笑道:“忘机兄,请赐教吧!”

蓝忘机轻拍剑鞘,避尘应召飞至掌中,灵力流转加快,通身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台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开打了!”人群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惊呼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二人的剑法各具风采,不相上下,魏无羡一招一式灵动飘逸,蓝忘机亦是身法不凡,因此有些修为稍差的观者只能伸长脖子看着红蓝剑光交缠碰撞,以及两道残影一黑一白、一进一退。

两剑相击,魏无羡立刻感觉手腕一沉,剑身一下子就被推至身前。蓝忘机重心前倾,手臂施力一震,随便登时被狠狠弹开,魏无羡也随之向后仰倒。

众人皆以为这一次正面交锋是魏无羡的失误,不料就在下一瞬间,看似失衡的魏无羡左脚勾住蓝忘机小腿,借力拧身而起,双手持剑重重回击。

两人膝头相抵,执剑角力,蓝忘机力量占优,魏无羡憋着一口气,集中精神寻找对手的破绽。

一旦被蓝忘机逮住正面压制,就会被困于剑势之下,接下来就是落入下风,在手忙脚乱的招架躲闪之中被一步步击退,最后无非跌出边界,输得猝不及防。

魏无羡稍稍撤力,随便再次被避尘弹开,他不得不收招后撤稳住脚步,可这样一来,在他落脚的同时又得招架蓝忘机的下一剑,那时必须再次后退卸力……

蓝忘机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十成力量,同时恰到好处的剑招就像是精心编织的囚笼,会将魏无羡锁定在面前,让他不断招架并直线后退。

在一只脚踏上石台边缘的刹那,魏无羡单手撑地猛然横向一翻,险之又险地闪开了蓝忘机的剑锋,也顺利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他没有选择调整状态,而是在触地的瞬间直接朝着蓝忘机的后背发起反击。

蓝忘机从容回身格挡,手腕一转就让避尘再次将随便压下。

魏无羡吃过一次亏,自然不会与他硬碰硬,顺着力道蹲低身子,向着斜下施力直刺蓝忘机腿部。蓝忘机侧身闪躲,不免要退后半步。魏无羡趁势抬剑上撩,让蓝忘机再退一步。

与其他人拖得越久越容易松懈不同,他们两个都是越打越稳,破绽也是越打越少,心有灵犀地同时出剑,剑气相互撕咬,二人有来有往,互不相让。

台下人屏息看得惊心动魄,奈何始终没个持续的优势方,着实令人烦躁心焦,台上比试的两人也明白,单在剑术上难分高下。

蓝忘机后撤几步,收剑回鞘,盘膝悬空而坐,翻手唤出了忘机琴。魏无羡也在同一时刻收剑,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大把符篆。

台上依旧是红蓝灵光闪烁,魏无羡以符篆布下数个大大小小的法阵,蓝忘机以琴音逐个击破,一时之间尘土飞扬砂石乱溅,两人距离未曾拉近一分,交手的激烈程度却半点不逊先前。

魏无羡一边躲闪在身侧回旋的银色琴弦,一边飞速在台上四角埋符,几乎是擦着地面飞掠过蓝忘机身下,他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四道火柱冲天而起,齐齐冲向蓝忘机。

蓝忘机白皙的脸庞被火光映照得发红,他不慌不忙地按住琴弦,左手挥袖召出一张符篆,右手食指轻点那符篆,冰蓝色的灵光一闪即逝,符纸消散,符咒迅速化在了琴弦上,他扬手再一拨弦,琴弦震颤之时,便有冰棱飞出,将火柱拦腰截断。

冰棱与火柱相击,一时间台上雾气四起。蓝忘机信手拨弦,饱含灵力的音波击在地上,炸出一个个坑洞,纤长的五指再一勾一挑,泛着银光的琴弦脱离琴身一一弹射而出,在水雾中闪烁着、四处飞舞着追逐魏无羡的身影。

魏无羡敏捷地移动着,顺手向身侧撂下几块玉牌,赤红的灵力将散落的玉牌连成一线,瞬息之间张开一面火墙,将撞上去的琴弦阻截。

琴弦自觉回到忘机琴上,蓝忘机指间泛光,愈发显得那只手如同白玉,他轻抚琴弦,为黯淡的弦重新附上灵力,随后加快了弹奏的速度,琴弦再次飞出,划出一道道幻影。

被赶到角落的魏无羡突然深吸一口气,带着自信的笑容回身一扑,从围堵过来的几根琴弦之间钻过,直直冲着蓝忘机奔去。

蓝忘机不慌不忙,左手轻拍琴身。

魏无羡眉头一挑,躲闪不及,被身后追来的一段琴弦绊了脚,余下的琴弦紧随其后,然而他在挨绊的瞬间忽然身子一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台下一片哗然,蓝忘机也微微愣神,催动琴弦的灵力不自觉停了下来。

就是这一迟疑,魏无羡衣领间飞出一张蝴蝶似的白纸振翅而飞,红色的灵光从单薄的纸片之上爆发出来,缚住魏无羡小腿的琴弦被震开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之间,方才明显失了意识的魏无羡浑身一震,悄然勾起嘴角,双掌击地起身,引爆了一张纸符让台上烟尘更重。

蓝忘机眉间一紧,抛琴拔剑挡下直冲面门的一击,却见坠地的只是一块黯淡无光的玉牌,忘机琴缓缓落回手上。他凝神戒备之时,觉察到背后隐约有气息逼近,顺着响动猛然转身,却还是被身后的魏无羡一掌拍在背心,但他及时反手一击,另一手自弦上掠过,琴声铮然,强悍的气劲将魏无羡也掀飞出去。

烟尘雾气也被琴音中浑厚的灵力一举荡清,台下众人只见忽然之间,蓝忘机闷哼一声,像是被什么人猛摁了一把,向前栽倒,两手虽勉强撑在地上,却颤颤巍巍极为吃力。

被击飞的魏无羡捶着腰背站起身,一擦脸上汗水,得意道:“这张符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贪食而死的阴魂不多见,我抓了好久才抓到这么个厉害的。”他歇了口气,由衷赞叹道:“你力气真大,这样还能撑住。”

蓝忘机似从他的话里得了点拨,咬牙抬起一手,并指聚起灵力往自己身上一点,那一身白衣上的云纹瞬间浮动起来,放出不寻常的光芒。被魏无羡拍在背后的东西很快被这光芒震开,蓝忘机随即起身,拔剑向魏无羡发起突袭。

魏无羡横剑身前截下一击,不解道:“你是怎么破开的?”他没有半分惊慌,只是怀着十足的好奇。

蓝忘机坦然地为他解惑:“咒术真言。”

魏无羡暗叹着名门正派财大气粗,又觉得这一身披麻戴孝总算有点实用,便笑道:“厉害!”

两人一击即退,蓝忘机翻手勾弦,魏无羡符篆齐出,灵力碰撞之下,连比试的石台也被削去了一角。

台下众人只见得满天尘土之中,魏无羡一个箭步扑向蓝忘机,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出了场外。

 

这个结果也不算特别令人意外,观者只是可惜没能见个高低。比试的双方虽有约定在先,此时却都不太在意这个结局。魏无羡从蓝忘机身上爬起来,笑着向蓝忘机伸出了手,他也不以蓝忘机先落地为由自认取胜,这一场切磋得舒畅,即使精疲力竭也觉得意犹未尽。

蓝忘机不喜与旁人触碰,但这的确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他对被魏无羡扑到台下也并未过多介意,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神色平淡地握住了。

魏无羡把蓝忘机拉了起来,与周边熟识的少年们闲扯几句,又开始往蓝忘机身边凑。

“蓝湛,你看天色还早,要不要一起——”魏无羡的胳膊搭上蓝忘机的肩头,恰好压住了抹额的一段,这抹额在比试中就有些松了,蓝忘机再一转头,抹额便彻底散开,滑落在了魏无羡的手臂上。

蓝忘机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魏无羡觉察到不对,手忙脚乱地把抹额重新系回到蓝忘机头上,然而蓝忘机的脸色完全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古怪了。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原本远远观望的云深不知处门生们一下子聚了过来,把他挤了开去。

“哎——蓝湛!”

不光蓝忘机脸色很差,围上来的那几个云深不知处弟子脸色也很差,魏无羡也不好意思上前,只听到一些安抚的词句。

魏无羡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喃喃自语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大比结束,到了各自回去的时候,蓝忘机收拾好东西,找到了蓝曦臣,“兄长。”

蓝曦臣看他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

蓝忘机看了看桌上多出的茶盏,一看那茶盏的摆放,便明白了什么:“今日魏婴来过?”

蓝曦臣微笑道:“是啊,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他还特地来请你一起去闯下次的秘境。”

蓝忘机眉头微动,断然否认:“并没有。”

蓝曦臣站起身,疑惑道:“是吗?我看你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就替你答应他了。”

“……”蓝忘机抿着唇默不作声。

蓝曦臣道:“若是你另有主意,也可以传信同他讲明。所以忘机,你要去吗?”

蓝忘机认命了一般合上眼,叹息似的应道:“……去。”

【忘羡】修尘 第三章

名门修士叽×世外散修羡

杂七杂八脑洞多,但是更想躺着吃粮,要饭.jpg

 

仙门大比数年一度,由名门正派联手举办,邀各路青年才俊来此较艺。这场盛会不仅是各大名门的弟子会参加,不少年轻的散修也会前来,或是为了一展身手名扬四海,或是为了结交名士被人招揽。

蓝曦臣还在能参与大比的年纪,但他早已结了金丹,自然也不会入场与人比试。青蘅君尚在闭关,蓝忘机又是初次出战,蓝曦臣便托了蓝启仁暂代门中事务,亲自带人前去。

仙门中人轻装简行,蓝忘机一琴一剑一摞书,早早等在龙胆小筑,与母亲道别之后,手里捻着一片龙胆花瓣,便随蓝曦臣出发了。

云深不知处久负盛名,即便青蘅君常年闭关,别派的那些老辈名士也不敢对着蓝曦臣摆什么架子。而蓝忘机虽然年少,却也因与兄长并称“双璧”倍受关注,名士们或真或假的夸赞,让其他参与大比的名门少年与各路散修们都将他视作了最大对手。就算他此时沉默地站在兄长身侧,也有不少探究的目光往他身上聚集。

蓝曦臣蹙眉轻叹一声,微微侧身,对蓝忘机道:“忘机,我在山脚客栈留了一间客房,你若要静修,可以不必住在山上。”

蓝忘机也不推辞,只俯首道:“多谢兄长。”

蓝曦臣深知他勤勉过人,多半会在客栈苦修,微笑着提醒道:“你虽然近日已有结丹之兆,却也不必总待在房里,多走动走动,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蓝忘机觉得兄长话中似有深意,迟疑地应了一声:“是。”

山下比山上要清净许多,客栈里最多是有些看热闹的凡俗之人。蓝忘机的确如蓝曦臣所料,整日练剑、习琴、温书,就算有人前来挑衅也无动于衷,只有需要用膳的时候才会走出门外。

第二日就是大比的初战,蓝忘机放下手中佛经,想下楼点上一两道小菜,不料一推开门,某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门口经过。

黑衣的少年左手糖人右手大饼,身后别着个风车转转悠悠,背上松松垮垮横挂着把剑,腰间乾坤袋也似乎没扎紧绳子,步子轻快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过道溜达,正是许久未见的魏无羡。

“……”蓝忘机贴着门板的指尖轻微地挪动了一下。

魏无羡眼看着就要从他面前走过去,忽然又倒退两步转回头来,惊喜道:“咦?蓝湛!”

蓝忘机盯着这张丰神俊朗的脸,不自觉想起诸多不那么愉快的经历,“……是你。”

魏无羡粲然一笑:“对啊!”

“你为何在此。”参与仙门大比的散修大多为名为利,在蓝忘机看来,魏无羡实在不像是对名利有所求的那类人。

“那当然是——为了你啊。”魏无羡三两口解决了糖人和大饼,拍拍手将背上的佩剑扯紧,“泽芜君说你想见我,我也挺想见你的,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蓝忘机听他提了自家兄长,默然片刻,轻声道:“胡言乱语。”

魏无羡笑道:“这可不是我瞎说。听说了你要参加仙门大比跟人切磋,所以我也想来参加仙门大比,不可以吗?”

蓝忘机淡淡扫他一眼,关上了背后的房门准备离开。

魏无羡动作极快地追了上去,三两步赶到蓝忘机身侧,“哎!别急着走啊!”

蓝忘机目不斜视:“还有何事。”

魏无羡一步跳下数级台阶,稳稳当当站在蓝忘机身前,“我也住这家客栈,想一起出去玩的话随时恭候!”

蓝忘机又是一句:“……无聊。”

魏无羡对自己的屡次碰壁满不在乎,仍然自信十足:“等你什么时候不拒绝我了,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并不会。”蓝忘机似乎想甩开他,快步找了个清净角落坐下。

魏无羡紧跟着与蓝忘机坐了同一桌,一落座就捞了茶壶倒了杯茶,手腕轻抖将茶盏推到蓝忘机面前,“还没吃饭?巧的很,我也没有,这顿我请你吧。”

蓝忘机淡声道:“不……”

“不愿意?”魏无羡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翘起脚细细地品,“难道你想请我吃饭?这怎么好意思。”

蓝忘机向临窗的空桌看了一眼。

“蓝湛!”魏无羡看出他意图,忙伸手压住他肩头,“这顿我请,我请!就当是给你道歉,忘机兄,赏个脸,坐下,好不好?”

蓝忘机极轻的叹了口气,眉头还微蹙着。

“之前的事……你真不生气了?”魏无羡翘着的脚也放了下去,不知不觉向蓝忘机靠近了许多,“忘机兄?”

蓝忘机不想提及之前的事情,垂着眼帘一语不发。

魏无羡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蓝公子?蓝二哥哥?蓝湛?你看看我啊……”

“做什么。”蓝忘机捏着茶盏,魏无羡嘴里每蹦出一个称呼,手指便收紧一分。

“我真的也是来参加仙门大比的。”魏无羡曲着拇指勾住佩剑的系带,冲着蓝忘机挑眉笑道:“之前没机会,我早就想跟你比试比试了,过几天如果我们碰上,你千万别留手,我也是很厉害的!”

“嗯。”蓝忘机应得很快,他本不是喜欢跟人争斗的性子,对大比的成绩也并无执念,却也意外期待与魏无羡交手。他在这场大比之中也见惯了各路“挑战者”,偏偏魏无羡这个人,连约战都带着十足的笑意,让人情不自禁地受到感染,引出心底那一分沉寂已久的战意。

饭菜还没上桌,魏无羡拿着一双筷子都能在手上玩出花来,“蓝湛,你去过夷陵没有?”

“去过。”蓝忘机补充道:“夜猎。”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问:“那兰陵呢?”

蓝忘机道:“去过,也是夜猎。”

魏无羡“啧”了一声,再问:“清河?”

蓝忘机道:“夜猎。”

魏无羡手里的筷子打了个圈落下来,恰好撞歪了蓝忘机那一双,“就只是夜猎?”

“拜访名士,听经修道。”蓝忘机看着交叉的筷子,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很想把筷子重新摆好,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魏无羡叹息:“你总是关门修道、出门修道,那多没意思。”

蓝忘机默默将茶盏举到唇边。

魏无羡提起茶壶狡黠一笑,“忘机兄,杯里没茶,我给你再倒点?”

蓝忘机没有拒绝,静静看着杯子盛满茶水。

魏无羡实在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即便蓝忘机自幼过惯了没意思的日子,不喜他种种“轻狂”“无聊”“不知羞”的行径,也不免受他吸引。只可惜不管他给出多有趣的提议,蓝忘机都不曾答应。

蓝忘机谨守着食不言的规矩,魏无羡却闲不住嘴,哪怕蓝忘机不应他,他自己也能讲个痛快。这一顿饭吃下来,他从各派秘法优缺点扯到各地山鸡捕捉方法,说得兴起口干舌燥,还是蓝忘机给他倒了水。

直到蓝忘机上楼进房,魏无羡还没讲完他随父母云游的见闻,蓝忘机很不给面子地关门,魏无羡眼疾手快地抵住了门板,嘿嘿笑道:“你关起门来也是修道,敞开门来也是修道,我在不在你都能修道,何必这么见外呢?你说是不是?”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声道:“我要沐浴。”

“哦……”魏无羡一听“沐浴”两个字,尴尬地收回手,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了。

 

不过,仅仅一道房门,自然是拦不住魏无羡的。

蓝忘机也知道魏无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秘术、法器和符篆,因此当他沐浴更衣之后,盘膝坐在床头,听到窸窸窣窣的纸片摩擦声、看到一个纸人从门缝里溜进来时,视线仍旧停留在书页上。

而附身纸人之上的魏无羡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蹭着墙壁蹑手蹑脚地移动,每走几步还要停下来看看蓝忘机的反应。

蓝忘机神色如常地看着手中的佛经。

魏无羡溜到书桌底下,躲在一条桌脚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画在纸上的大眼睛远远望着蓝忘机专注的侧脸。

蓝忘机抿了抿唇,努力将目光集中在下一行字上。

魏无羡吭哧吭哧爬上了书桌,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看书的蓝忘机,一只手摸上了书桌上的笔架。

蓝忘机终于将书翻到了下一页。

魏无羡吃力地抱起一支笔,拖动的时候笔杆歪倒敲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立刻展平身体,装作一张废纸。

蓝忘机抬眼一瞥,又继续看书。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一阵,爬起来抱着笔,左右摇晃不知写了些什么。到了最后一笔,他踉踉跄跄一个晃动,抱着笔杆从桌角滑了下去,被一只手接了个正着。

蓝忘机把笔搁回笔架上,也不急着看他写了什么,淡淡唤了一声:“魏婴。”

本打算装废纸的魏无羡立刻在他掌心坐起来,朝他招了招手,随后指着桌面,示意蓝忘机去看。

蓝忘机看了一眼桌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开口又是拒绝:“我不去。”

纸人闻言丧气似的瘫在他掌心,又卷起身子缠住他的手指,在他指间钻来钻去,最后跳回他的掌心,比划了几个字出来。

蓝忘机走到门边,蹲下身放魏无羡下地,轻声应道:“好。”

纸人瞬间恢复了活力似的,站直身子冲他挥手告别,敏捷地从门缝溜走了。

 

仙门大比上,散修与名门修士待遇终究不同,无人引荐的散修需要一场一场与其他散修较量,表现优异累积胜局才能与各派二世祖们对上。

魏无羡一个年纪轻轻的散修,只身来参与仙门大比,单凭一把灵剑就连胜十余场,而且修为境界显然也是临近结丹,相较之下,与他切磋过又有些交情的名门之后大多还看不着金丹的影子。这群少年又都聚在魏无羡的擂台附近,既然各派的小祖宗们溜到了魏无羡这里,会引来大比主持者们的关注也不足为奇。

修真界的众名士总要相互吹捧一番别家才俊,再和和气气对出众的散修点评一二,明里暗里表示一下招揽之意,再把视线转回台上。

有一人对蓝曦臣道:“我这几日来看这魏公子的比试,总能碰上令弟观战,可见他年轻气盛,还是有较量之心的。”

另一位抚须感叹:“是啊,年轻人总要有个对手,修炼才有劲头!我那孙子贪玩,就是输了一场才开始发奋的。”

蓝曦臣含笑点了点头,一眼扫过去,果然在人群边缘处发现了自家弟弟。云深不知处近年不需要招收什么门生客卿,他也无需在大比上为此事劳神,于是与前辈们寒暄几句,便走向了蓝忘机,“忘机,没想到你也来观战。”

蓝忘机自然无比地从台上收回目光,向蓝曦臣一礼,道:“……路过此处,兄长找我?”

蓝曦臣似乎很是欣慰,微笑道:“没什么要事,难得看你出来。”

兄弟二人说话之间,魏无羡与对手相互致礼,瞬息之间挥了数剑,他出剑迅疾,剑路又诡异,把年长自己的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蓝曦臣赞叹:“魏公子的剑法轻灵却不失力道,这等年纪有此修为,实属难得。”

蓝忘机目不转睛地盯着魏无羡的背影,低低地“嗯”了一声。

对手不想早早落败失了面子,御剑而起改以法术反击,没想到魏无羡避开攻击之后一道奇符,引了阴冷的怨气破开对手护体灵力,冻得那人直哆嗦,还差点从剑上坠下来。

这一手独创的突袭打得对手认了输,魏无羡立刻又是一道符祭出,将怨气收了回来,然后一脸高深莫测地拱手道:“承让。”

蓝曦臣奇道:“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驱使怨气的符咒。”

蓝忘机平静地解释:“魏婴所使术法虽多奇诡,亦非邪道。”

蓝曦臣道:“看来你对魏公子十分看好。”

蓝忘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淡声道:“……绝无此事。”

蓝曦臣见魏无羡下了擂台,而蓝忘机一步未动,似乎有些好奇,询问道:“忘机,你怎么还在这里?”

蓝忘机再次收回目光,对蓝曦臣的问题十分不解:“兄长这是何意?”

蓝曦臣思索道:“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想与魏公子说话,他的比试结束了,你怎么还不去找他?”

蓝忘机平淡的神色被激起了一丝波澜,“……我没有。”

此时魏无羡忽然回头,冲蓝忘机招了招手。

蓝曦臣看起来还有话要说,蓝忘机撇开视线先一步开口:“兄长,我先回去修炼了。”

【忘羡】引魂 第四章

持有灵汪叽×通灵人羡羡

瞎写遗忘很久的深坑 第三章

 

后山的坟头也没什么别致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一座荒坟,如果是普通人路过这地方,不光是无法感受到地下那个沉寂的灵的存在,恐怕连这里有个荒坟都不会注意到。要不是附近的路灯坏了没人修,这里连有诡异传闻的机会都会错过。

魏无羡将手里最后一叠纸钱抛进火里,偏头看着肩上的蓝忘机,屈起食指对着球形灵体的眉心戳去,“你想要吗?我也可以给你烧一点。”

蓝忘机向后飘了飘,避开了魏无羡的手指,拒绝道:“不必。”

“也对,你应该收到过不少香火。”魏无羡顺手将残存的墓碑扶正,目光随意地扫过碑上模糊不清的凹痕,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道:“也不知道墓主收不收得到纸钱,这坟头少说也荒了百来年了吧。”

“嗯。”蓝忘机飘到魏无羡手掌上方,灵力浮动着将他指间残余的纸灰都清理干净了,然后慢悠悠落在了他的掌心。

魏无羡看在眼里自然又是一阵好笑,想蓝忘机身为惊才绝艳的大能,变成灵体了竟然还这么讲究。就像是个略有洁癖的小古板,落座前还要皱着眉头擦擦凳子,实在是刻板得有些可爱了。

那幽蓝的光球闪了闪,淡淡问了一句:“笑什么。”

“咳,没笑什么。”魏无羡手指动了动,指尖在灵体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我正愁没地方洗手,你就帮我清理好了,含光君,你可真贴心。”

蓝忘机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一板一眼回道:“举手之劳。”

魏无羡改用两只手捧住蓝忘机,用一脸诚恳掩了得寸进尺的心思,道:“那么多纸钱都烧完了,我这手突然又有点冷……含光君啊,你介不介意——再帮我暖暖?”

事实上蓝忘机化成拳头大小的球形灵体时,若是不放出灵力,并不会有什么升温暖手的作用,灵体亮度也是完全由他放出的灵力调整。这样的形态除了节省灵力之外,没有多少与常态灵体不同的地方,但魏无羡就是喜欢把他托在掌心、搁在肩头或是塞进衣领。毕竟这种形态的蓝忘机,总比之前那样沉闷无趣的冷淡模样要有趣得多。

现下不是什么寒冬腊月,蓝忘机也不知道魏无羡究竟真冷还是假冷,既然不是过分的要求,当然还是顺他的意照做了。一层薄薄的灵力从灵体之中淌了出来,将魏无羡的双手慢慢包裹起来。

魏无羡舒服地动了动指头,看着那灵体闪烁着淡蓝的微光,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哎哎哎!热过了,稍微凉一点!”

“嗯。”蓝忘机如他所愿调整了一下。

魏无羡眉毛扬了扬,试探道:“太凉了,能不能再热一点点?”

“……嗯。”蓝忘机迟疑了一瞬,继续专心于调动灵力。

魏无羡皱着眉头摇头,压着笑意道:“不行不行,好像还是不太舒服!”

“……”蓝忘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灵光的颜色淡了些许。

魏无羡看得开怀,得意忘形地咧嘴笑了起来,“真方便,再……”

“魏婴。”蓝忘机撤去了灵力,转过来仰视着魏无羡。

“别生气嘛蓝湛,我刚才是真的手冷!”魏无羡嬉皮笑脸虚托着蓝忘机,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灵体的轮廓。见含光君油盐不进,才捻着指头比划道:“好吧,我刚才……就稍微有这么一点点冷。”

蓝忘机从他掌中飘离,变回了原本的完整灵体形态,淡声道:“无聊。”

魏无羡学着蓝忘机的样子无声地重复了一句“无聊”,在地图上后山的位置画了个叉,然后取出了风邪盘,“既然那个东西不是从这里跑出去的,我们还是再去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蓝忘机扫兴地提醒了一句:“你下午还有课。”

“下午又是讲雅正集,虽然我也很想上课……”魏无羡一心想着该如何说服这个小古板,没注意到手中的风邪盘指针忽然晃动了一下。

一人一灵走远之后,那座荒坟后面一小块平坦的土地里,猛地钻出了一只灰白的手掌。

 

又是雅正集,魏无羡深深叹了口气。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听课听得两眼发直,“蓝湛,你家那个云深不知处,真的规矩这么多?三千多条?”

蓝忘机应了声:“是。”

魏无羡转笔的动作一停,先前的满脸困倦一扫而空,“还规定吃饭最多吃三碗,那碗有多大?你们晚上有宵夜吗?”

蓝忘机半侧过头回应:“不大。没有。”

魏无羡压了嘴角的弧度,漫不经心地问:“不大是多大?大概多大?”

蓝忘机认真作答:“这般大小。”

看蓝忘机一本正经地用手比划碗的大小,略显可爱的动作配上那样一张严肃专注的俊脸,有种莫名的滑稽感,魏无羡绷不住噗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含光君,你这也……”

前排几人听到笑声立刻回头来看,讲台上那位老师倒是没听见动静,依旧专注于讲课。

蓝忘机不知他在笑些什么,只懊恼于自己与他闲谈太久,催促道:“听课,别说了。”

魏无羡立起书挡了脸,待好奇的同学兴趣消退,才侧过头一脸无辜地望向蓝忘机,“我现在确实没‘说’了,这不是在识海里跟你随便聊的吗?”

“……”蓝忘机本想说他几句什么,然而考虑到这人在胡说八道方面的实力,还是选择了沉默。

魏无羡觉得无趣,撇撇嘴又趴下身子开始转笔。论实力,他还没见过比蓝忘机更厉害的灵,可论脾性,蓝忘机这么刻板无聊的,也是头一个了。不过,魏无羡虽偶尔觉得闷得厉害,对蓝忘机这个搭档却没什么不满,毕竟擅长苦中作乐,逗小古板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相较于坐没坐相的魏无羡,蓝忘机一个灵体,却总是端端正正飘在魏无羡旁边的空位上。不过他今天也有点不一样,即使他表现得非常克制,频繁落在雅正集书页上的目光还是被魏无羡逮住了。

魏无羡随意翻了翻书,打着呵欠问:“蓝湛,你在看什么?”

蓝忘机轻轻摇头,道:“今日所讲,与我少时所学略有不同。”

魏无羡闻言怔了怔,扫了一眼书本上那些标注缺漏的注解,忽然想到,就算是家规这种无趣至极的东西,对如今的蓝忘机而言,多半也是过往的重要回忆。他不自觉收了漫不经心的态度,“你有没有想看的部分?我翻给你看。”

蓝忘机无意在这种小事上麻烦他,淡淡拒绝道:“不必。”

“这门课我实在听不进去,老师偏偏喜欢点人提问,忘机兄,帮帮忙,看着他讲哪里了。”魏无羡将书往蓝忘机那边推了推,一副真心求助的样子。

蓝忘机这才靠近了些许,垂眸看过书页上字句,轻声道:“多谢。”

 

一人一灵课后探遍了校内的传言发源地,镜中怨气的来处没查出来,原路返回后不久,晚饭都没吃上,就撞上了先前追丢的灰影。

此时恰是饭点,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魏无羡将一道符藏在手心,小心地观察着那灰影的动向,低声道:“蓝湛,是之前那个影子!”

蓝忘机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只提醒道:“他身上的怨气在消失。”

“消失?”魏无羡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慢慢跟上去,“那就是说,它本身没有怨气?难怪后来找不到它。这个奇怪的灵,是故意过来引我们跟着它?上次是领我们去看了面镜子,这次又是什么?难道它是替什么惨死的游魂求救申冤来了?”

蓝忘机坦言道:“不知。”

魏无羡道:“那就有劳含光君先陪我追一追。”

“好。”蓝忘机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飘忽的灰影,一闪身化作球状灵体飞在前面替魏无羡引路。

“一只手臂,一个来路不明的灵,镜子里的怪物,死相凄惨的游魂,它们之间必定有什么联系。”魏无羡尽量避开了人群,拐到人少的地方逐渐加快了脚步,“也许找到怨气的源头,一切就能弄清楚了。”

“尚不明确。”蓝忘机不远不近地跟着灰影,遇到拐角便放出灵光闪烁一下,向魏无羡指示去向。

又转了好几个方向之后,魏无羡已经跑出了一身大汗,望着那灰影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模样,无奈叹息道:“它怎么能跑这么远?”

灰影加速穿过一条老旧的街道,领着一人一灵回到了之前的旧校区。

魏无羡抹了把滚过眉峰的汗水,尽量放缓了呼吸,“旧校区我们都看了个遍,它为什么又往那边去?难道是……找漏了什么地方?”绕过几栋旧教学楼,转入一条静谧的林间小道,灰影逐渐消失在他视线范围之外,“蓝湛,你应一应我啊,只有我一个人说话,那多没意思。”

幽蓝的光球仍在尽责地引路,如他所愿应了一声:“嗯。”

“……”魏无羡差点没听见这声回应,无奈地想着也许自己该选个活泼点的持有灵。他惯来擅长苦中作乐,蓝忘机闷,那么逗蓝忘机说话也就成了乐子,“蓝湛,你看我跑得累死累活的……能不能赏个脸,多应我几声?”

蓝忘机直言:“说话会更累。”

“不管多累……”魏无羡喘了口气,发现蓝忘机在不远处停下了,于是放缓脚步走上前去,“你开口我就有力气接话,我这个人,最喜欢跟人聊天了。”

“……嗯。”蓝忘机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

魏无羡慢慢停下脚步,笑着冲蓝忘机招了招手,蓝忘机会意地落在他掌心,引他们过来的灰影又一次消失了。

“这地方……”魏无羡托着毫无动静的风邪盘,疑惑道:“这里除了个水池子,什么也没有啊?”话音刚落,风邪盘指针就颤抖了一下。

蓝忘机警惕道:“有人。”

“有人?是不是在——这里!”魏无羡向左后方抛出一叠符纸,将大把灵力灌入,符纸在半空噼噼啪啪的灼烧起来,附近的空间缓缓浮现裂纹,暴露出水潭边上的一道人影。

那人惊觉自己暴露,不知道往水潭里抛了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落水也没发出声响,像是化在空气中了似的。

风邪盘的指针陡然指向了水潭,紧跟着开始疯狂转动。魏无羡面色一变,警惕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魏婴!”蓝忘机瞬间变回了原本的形态,挡在魏无羡身前,抬手放出灵力作为护盾,拦截了迎面而来的突袭。

“上来就动手,看来是不打算说清楚了。”魏无羡的还击没有任何迟疑,在看清对手之前,他就已经将几张效用相互辅助的符纸抛了出去。然后在符咒生效之后,确认了来袭的对手同样是通灵人。

一路被奇怪的灵引过来,此时又被不明身份的通灵人偷袭,看起来就是蓄谋已久的伏击,但他们还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前来袭击的这一位,无论是持有灵还是此人本尊,都藏在一团黑雾之中。

魏无羡自认同校的通灵人世家子弟没一个打得过他,可眼前这遮掩身份的怪人着实让他感觉到了压力。对方进攻的手段没什么特别,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哪家哪派,只有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有钱。

价值不菲的灵符不要钱地扔,灵力肆无忌惮地用,还放出了几只实力不俗的灵去阻挠蓝忘机。

魏无羡将符纸叼在嘴里,一手攥紧了风邪盘,一手迅速掐诀,敏捷地拧身翻滚,避开了炸在身前的灵力冲击波。那个通灵人逼近之时,他高高抛出符纸以灵力引燃,待符纸燃尽轻吹一口气,符灰向前飘散,包裹着通灵人的黑雾被化去了一层。

虽然这种程度的化解还是看不清这袭击者的模样,但是对方似乎怕极了暴露身份,放弃大好的出手机会,迅速与魏无羡拉开了距离,又强化了体外的雾气。

“难道还是个我见过的人?”魏无羡吹开遮了眼的一缕额发,抬手呼唤道:“蓝湛!”

“我在。”蓝忘机应声化为球状灵体,从对手们的纠缠中脱身,直直撞向魏无羡心口。

附身刚一完成,魏无羡就明显感觉到了异常——蓝忘机的灵力运转似乎是受限的,与前几次附身的感觉都很不一样,“蓝湛,你的灵力……”

“底下有个大阵,对方应该也受了限制。”蓝忘机十分平静,他身经百战,劣势的作战也打过不少,削减灵力不过是招式威力弱了点,根本算不上特别大的麻烦。

“试试就知道了。蓝湛,你剑法怎么样?”魏无羡没有带忘机琴出来,于是拾起脚边的树枝作为兵刃。

这个问题却似乎问住了蓝忘机,他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我不记得了。”

这个回答也不算很出乎意料,从破碎石碑上的记录来看,含光君本就不是在那里镇压刀墓的修士,很可能是被人为地困在了行路岭那种诡异的地方,因此若是记忆有损,也属正常。

魏无羡握紧树枝,试着挥动了几下,“没关系,你那么厉害,剑法肯定也厉害。”他用自己的灵力带动蓝忘机的灵力加速运转,他们相互信任,配合自然默契。

眼前的对手很奇怪,从短时间内的几次交手来看,对方没有下狠手的意思,只是想逼得魏无羡知难而退。

蓝忘机剑法不止是好,简直是强得可怕,哪怕刚起手还有点生疏,那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冲过来的时候,他毫无滞涩地直接反击,一式剑招精妙绝伦,不过力道掌控不当,树枝都给打断了一截,还让魏无羡感觉手臂发酸掌心发烫。

鬼祟的对手似乎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改换战术,他放出了一群傀儡来围攻阻截,配合上大量灵符狂轰滥炸。

魏无羡光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气浪就极为不适,“他是不是没受那个什么阵的影响?一次用几十张灵符,一般通灵人哪来这么多灵力?”

蓝忘机试图引导魏无羡后撤,魏无羡先前跑得疲乏,自知难以灵活腾挪,赶忙重掌身体就地翻滚闪躲,“蓝湛,含光君!我体力跟不上,能速战速决吗?”

蓝忘机回应道:“好。靠近。”

魏无羡会意地开始向前闪躲,每一次避开进攻都拉近了与对手的距离,而随着距离的缩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蓝忘机那部分灵力的流动恢复了顺畅。

“就是现在!”

“抬手。”

闪避,起身,灵力上涌,挥动手臂,然后——啪的一声。

魏无羡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剑”大概恰好抽在了对方脸上。蓝忘机几乎是在进攻成功的同一秒从魏无羡体内飞出,驱使着汹涌澎湃的灵力洪流正面撞向对手。

傀儡们碎了一地,灵符被弹飞出去炸开了好几处地面,黑雾开始急速消散,那通灵人被打懵了,趴在地上愣愣的垂着头。

魏无羡龇牙咧嘴地坐下来,使劲揉着两条酸痛的腿,蓝忘机瞥了眼汗流浃背的魏无羡,转头打算上前察看。

“你究竟是……”魏无羡话还没问出口,眼前的通灵人忽然动了起来,一道蓝焰冲天而起。

魏无羡目瞪口呆:“传送符?!”

蓝忘机附上断裂的树枝,魏无羡会意地将他掷出,裹挟着灵力的树枝穿透了传送符的蓝焰,只留下了一声惨叫。

“让他给跑了……”魏无羡长呼出一口气,仰倒在地不愿动弹,合上眼等着蓝忘机来替他用灵力缓解疲惫。呼吸尚未平复,他又撑起上身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蓝忘机答非所问:“水下有异动。”

魏无羡捶了两下发麻的小腿,忍着酸痛慢慢站直了身子,“不,我说的是活人的声音!”嘈杂的声音从附近的教学楼传了过来,他凝神静听,发现的确是活人的声音,而且是活人的呼救声。

蓝忘机一直凝视着水色黑沉的湖心,忽然沉声道:“魏婴,水下的怨气很重。”

“先去那边救人!”魏无羡顾不上问蓝忘机有什么发现,转身就冲着呼救声最大的方向冲了过去。

【忘羡】修尘 第二章

名门修士叽×世外散修羡

陈年脑洞随缘瞎写

 

云深不知处弟子按规定是卯时起亥时息,白日里还要去兰室听学,慕名而来或是被长辈塞进来的修习者们极难适应门中规矩,因此早上总有晚起迟到的。

一个发髻松散的少年拽了拽身前快步走着的同伴,一脸慌张道:“书书书!我又忘了带书!”

同伴轻推少年:“那还不赶紧回去拿?”

少年急得挠头:“这哪来得及?”

同伴左右张望,观察着是否有人巡视,“跑回去呀!还能怎么办?”

少年崩溃道:“不行的!小道消息,今天是蓝忘机在那边巡视,哪里还能跑哇!”

两臂分别夹着酒坛子的魏无羡一脚刚踩上墙头,听见蓝忘机的名字,大声道:“两位!”

少年捂着心口猛拍两下:“哇!这位兄台,你可吓死我了!”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魏无羡转过身子,把另一条腿也跨过了墙。

两人定睛一瞧,认出了他来:“哎?这不是魏兄吗?你也要来云深修习?”

“没有,我就是跟着爹娘过来玩玩。”魏无羡从墙上跳下来,“听你们刚才说到蓝湛,他在哪里?我正想去找他!”

少年偷瞟了两眼魏无羡手中的酒坛,犹豫道:“这……魏兄啊,你想去找他?”

魏无羡点头:“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少年的同伴也瞅了瞅两坛酒,“打招呼啊,你确定?而且……还要带着酒去?”

魏无羡托起其中一坛,爽快地递了出来:“是啊!对了,既然遇上了,送你们一坛!”

少年看着酒坛上天子笑三个字,两眼发亮,“好啊!”

同伴狠拍了少年一把,道:“好什么好!魏兄,这个我们不能要……”

少年揉着头,龇牙咧嘴道:“对对对,我忘了,云深不知处禁酒的。”

魏无羡惊奇道:“啊?有这回事吗?”

少年还有些不死心,盯着一坛天子笑,嘀咕道:“我们偷着喝,应该……”恰在此时,有人冷声道:“云深不知处禁酒。”吓得少年一个激灵。

魏无羡转头一看,高高兴兴打起招呼:“蓝湛!”

蓝忘机一眼扫过去,少年与同伴慌慌张张告辞,脚步慢腾腾地移开了,魏无羡还抱着两坛天子笑站在原地,疑惑地询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两人看他一眼,为难的没法应声。

魏无羡摇了摇头,注意到蓝忘机落在自己手上的不善视线,大大咧咧道:“送你了!”

蓝忘机蹙眉道:“云深不知处……”

“禁酒,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魏无羡把一坛子酒晃荡得水声直响,“可是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再说你们家只是禁酒,没说禁收别人送的酒吧?”

蓝忘机道:“禁酒便是禁酒,请不要无理取闹。”

“听你这意思,酒都不能入内?”魏无羡走近两步,迎着蓝忘机警觉的神色,讨好道:“怎么说我也是客人,带两坛子酒都不行?”

蓝忘机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是。扔出去。”

“我偏不。”魏无羡嘿嘿一笑,提着两坛子酒,纵身一跃上了墙。站定之后,他以灵力震开封泥,挑衅道:“不让进就不让进,我站在墙上喝,你管不着我!”

蓝忘机轻身追上,出手快如闪电,手上法诀一变,轻而易举地击碎了魏无羡手中的一只酒坛。

魏无羡后撤几步,将另一只酒坛藏在身后,语带兴奋地谴责:“蓝湛,我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蓝忘机眉尖抽了抽,停下来反驳道:“是你自己要喝。”随后再次向魏无羡那只酒坛子出手。

“蓝湛,你讲讲道理啊!”魏无羡灵活地闪避着蓝忘机的猛攻,把那坛酒抛来接去,一甩手突然将酒坛逼到了蓝忘机嘴边,“你不肯收我的礼,我才自己喝掉的。”蓝忘机偏头避开,魏无羡趁机收回手,将残酒一饮而尽。

蓝忘机反应过来拍出一掌,只将空荡荡的酒坛扇出了墙外。

“好掌法!”魏无羡鼓起掌来,轻盈地落进了墙内,摊开手笑嘻嘻道:“蓝二公子,忘机兄,我现在是在你家外面喝完酒的客人了,你是不是该领我去找我爹娘了?或者……你愿意带我到处逛一逛玩一玩也不错。”

蓝忘机沉着脸瞪着他,跳下墙头,转身拂袖而去。

魏无羡哈哈大笑着跟了上去,“蓝湛,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彩衣镇天子笑酒家,一群在蓝家修学的少年与魏无羡围坐一桌,嘻嘻哈哈喝酒吃肉。

“魏兄真是好酒量!”

“听说魏兄今日舌战蓝忘机,站在墙上牛饮天子笑,把那蓝老头的爱徒气得够呛!”

魏无羡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开怀大笑道:“他生气的样子,可比他板着个脸的模样要有意思得多。”

有人拍着桌子赞美:“魏总就是魏兄,我一看他那脸就害怕,总觉得年末要落得一个丙等,你缠了他一整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哈哈哈哈!其实这个小古板啊,就是脸上吓唬人,你们瞧我今日撩拨他,他才生气了几回?”魏无羡摸着下巴得意洋洋地回想自己的“丰功伟绩”,胃口大开地又吃了几口菜,含糊不清道:“再说了,我不在这求学,他管不着我。”

有人托腮叹息:“真羡慕魏兄啊,爹娘心疼你,我家老爷子绝情,把我丢在这里受苦受难……”

有人醉醺醺地感叹:“魏兄啊,你随双亲走遍大江南北,哪家哪派的同辈都切磋过,真了不得!我最不喜欢跟人动手了,一动手就容易给比下去,唉!仙门大比,嗝!百家……清谈,以后还不得不去!依我看啊,咱们修真界年轻一代,日后就数你最厉害了!”

“以后的事情不好说,我也还没跟蓝湛认认真真动过手。”魏无羡难得谦虚一句,拍拍说话者的肩头,劝解道:“就是要年纪小才要多跟人切磋,输赢都不妨事,想打谁就打谁。要是再修炼上几年,结了金丹,比试不留手别人都要斤斤计较了。”

另一人眼珠子一转,殷勤地给魏无羡递了两只鸡腿,嘿嘿笑道:“魏兄说的是,不过……魏兄你威风是威风,但有件事你肯定不敢做。”

魏无羡回应得直接:“有事相求就直说!”

那人搓了搓手,给魏无羡把酒满上,“这个……我们就是想请魏兄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

魏无羡喝着酒,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什么地方?什么东西?”

一人支吾道:“就是……去蓝忘机的书房……取一本……书。”

另一人挤眉弄眼:“带图的……珍藏版。”

魏无羡挑眉一笑,放下了筷子,“哦——我明白了。”这意思也就是要答应帮忙了。

少年们大喜,解释道:“他刚收走不久的,白天被你拖住只回了一趟静室,东西肯定在他房里!”

 

一行人结伴走在云深不知处的夜幕下,规规矩矩缓步而行,虽然这么一群一言不发的人依旧显眼,但是蓝二公子小小年纪就颇具掌罚弟子的威严,他的卧房书房附近,基本上少有人接近,自然也就没人注意这群人的异常。

静室的确是静,在这片地界,连虫鸣声都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小。一位少年指了指静室紧闭的正门,摆了摆手。魏无羡指了指没有透出光亮的一扇窗,示意众人跟着他走。

魏无羡率先从窗口翻了进去,少年们互相推搡着,好半天才有一个跟了进去。那人进了窗,黑漆漆的房间里没见人影,立刻转头求助窗外的伙伴们,一脸慌张,外面的少年们便一个接一个跟了进去。

少年们摸黑搜寻一番,没有发现想找的东西,也没看到魏无羡的人影,正在众人傻眼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两声清脆的叩击声。少年们仰头一看,魏无羡蹲在房梁上,正笑吟吟地往下看。

魏无羡指了指有光亮的隔间,示意众人跟上,自己打头踏着房梁蹿了出去。

隔间里陈设简单,摆放的多是些传世典籍,或是日常修炼相关的法器,他心里暗道几声无趣,却还是跳下去兴致勃勃地多看了几眼。

到了下一个隔间,一道折屏遮挡了视线,魏无羡收敛气息,蹑手蹑脚翻回梁上,看到那“珍藏版”就在更里面一间房的桌案上,他隐蔽地向缓缓跟进的少年们传信,再向前移动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下方有什么声响,好奇之下就想偷偷瞧上一眼。

这一好奇就不得了,他蹲的地方有个凹槽,一横向挪动,脚下猛地给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坠了下去。

“咳咳!什么……”温热的水花溅了满脸满身,哗哗的响声过后,魏无羡还心想:“幸亏不是脸着地摔在地上。”然而下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好像落到了什么人身上,手掌貌似还搭在了什么人的肩膀上,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大概是没有穿衣服的。

魏无羡想把自己撑起来,然而手掌向下一滑,从对方肩头溜到了腰侧,湿漉漉的脑袋蹭着什么人的胸膛钻出了水面。方才一溜下去只觉得手感不错,强健得恰到好处,没想到小古板看起来文弱,身材却练得这样好——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是摸到谁身上了,硬着头皮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对方颈间不敢再上移,干笑道:“哈哈……蓝湛,你这么早就洗澡啊。”

蓝二公子带着怒火的声音在头顶炸响:“魏!婴!”

“蓝湛!蓝二公子!冷静!冷静!有话好说别动手!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魏无羡差点跳起来,奈何这浴桶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根本不好动弹,他慌乱的动作只是把更多的水掀到了蓝忘机身上。

恼羞成怒的蓝忘机哪里还听得进他这些话,扬手就是灵力充沛的一掌拍过来,魏无羡本想着受这一掌也不吃亏,让被惹急的蓝忘机消消气,偏偏那几个少年听到动静也溜了进来,正鬼鬼祟祟从蓝忘机背后往里间走,末尾一人还一脸赞赏地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情况有变,他得设法拖住蓝忘机,这一掌必须截住。

魏无羡两手运起灵力,合掌夹住蓝忘机的手掌,手肘扬起来将他手臂压住,急呼道:“掌下留情!掌下留情!你还没穿衣服,这一掌下去,万一打碎了浴桶,我可就真的把你看光了!”

这种荒唐之语越发激怒了蓝忘机,气得他两眼都爬上血丝,“你!不知羞耻!”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魏无羡更贴近了一些,奋力抱住了蓝忘机的胳膊,让他的力气没法施展开来,“都是男人,我——我不看就是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我说一万遍对不起都行!”

蓝忘机气得从脖子到耳尖都红透了。

魏无羡心道罪过,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瞟,只得安抚道:“我,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穿上衣服我们再打过!我保证!在你穿衣服的时候一定闭上眼睛!绝对不偷看!”

蓝忘机道:“出去!”

“这个——不,不行!”魏无羡一时看着蓝忘机身后的房间,一时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信口胡说道:“我腿卡住了,你得托我一把!”

蓝忘机对他怒目而视,却还是耐着性子抬手去托他。

魏无羡当然不能就这么被托出去,要知道他一旦出了浴桶,蓝忘机就会转身去穿衣服,而蓝忘机一转身,那些磨磨蹭蹭的家伙不就暴露了吗?考虑到这些,魏无羡毫不犹豫地沉下腰绷紧了双腿,同时还装出一副努力要起身的样子,他两脚蹬在浴桶壁上,与蓝忘机的臂力相抗,脸都涨红了也没见里间有人出来。

敏锐如蓝忘机,几次发力之后就发觉了魏无羡在捣乱,一下子火气更大,“你!”

“消消气!消消气!那个,我其实……”魏无羡也慌了,双手死死摁住蓝忘机的肩头,大声道:“我其实是有事情想跟你说!”

蓝忘机不信,决心要把他扔出浴桶去。

魏无羡咬牙道:“很重要的事情!”

蓝忘机臂力惊人,已经将魏无羡抬了起来。

“我是真的想跟你交个朋友!”魏无羡梗着脖子低下头,用力抵住了蓝忘机的额头,“我说真的!真的!你想啊……我今天一来就惹你生气了,要是我来找你的时候把我关在外头,那我多没面子!蓝湛!我……”

蓝忘机抿着唇,移开视线,寒声道:“你先出去。”

魏无羡感觉到抬着自己的力量减轻了,也摸不准小古板现在还有多大的火气,老老实实翻身出了浴桶,但也没忘落在蓝忘机身后,遮挡住里间的方向。

蓝忘机穿戴整齐,没找魏无羡算账,径直往里间走。

魏无羡满脑子都是方才小古板气极的模样,心乱如麻,直到蓝忘机快走进里间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猛扑上去:“哎呀!别——”

里间根本没有人影,屋内的窗子半开着,那群少年拿了东西早就落跑了。

魏无羡尴尬地松开拽着蓝忘机衣带的手,垂头丧气道:“对不起。”

宵禁的钟声响起,蓝忘机冷着脸进了房,沉声道:“亥时到,你自便。”

魏无羡脸色好一阵变幻,又是无奈又是焦躁,出了静室也不急着回父母身边,匆匆往各家子弟的住处去了,“你们倒溜得快,真是害死我了!”

 

之后几日各家弟子又是好酒好菜的宴请魏无羡,魏无羡则每日淘些小玩意送到静室赔礼道歉,可惜蓝忘机不知去哪里修炼了,一直找不见人影,好在蓝曦臣说东西蓝忘机都收下了,他才安心些许。

临到清谈会结束,要随父母去别处了,魏无羡踏在飞剑之上,看到山门前站了个白衣少年,顿时打起了精神,用力挥手告别。

【忘羡】修尘 第一章

名门修士叽×世外散修羡

随便产产,躺平等明天吃粮

 

雨后的山路太过泥泞,跑动起来极不方便,在这种地方夜猎,跌倒脏了衣服还没什么,脚底一滑给邪祟要了命去就冤大了。

第一次独自夜猎就要处理数量不少的邪祟,对于年纪尚轻的蓝忘机来说,难度略大。而在泥泞的山路上除祟还想不弄脏衣服,难度更大。

度化第一。

蓝忘机在心底默念了一句,将避尘攥在手里,凝神应对着群鬼的袭击。他素来修炼勤勉,小小年纪就身法出众,在泥地里腾挪行剑,从发冠到靴尖没有一处沾上一点脏污。

山道上拦路作祟的怨灵原是一群山贼,生前做惯了打家劫舍的事情,死后也不肯消停,扰得路人与附近的住户不得安宁。时值清谈大会,姑苏蓝氏受托除祟却抽不出人手,蓝忘机主动请命前来与这些怨灵交手,就是为了清除怨气再做镇压。

作为蓝二小公子的首次夜猎,本应该有更充足的时间供他磨练自身,但据说这次清谈大会之后,姑苏蓝氏会有贵客来访,所以即使没人要求蓝忘机早些回去,他自己也下定决心今日之内解决这次夜猎。

然而巧的很,贵客之一的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之子——魏无羡,随父母游历到此,一大早从住宿的客栈溜出来,追着只山鸡在密林里上窜下跳,可这林子里有趣的东西太多,山鸡、蟾蜍、花花草草。他玩得自在,浑然不知自己闯进了别人夜猎的地方,怀揣着一只圆滚滚白胖胖的兔子,一个跟头撞到了蓝忘机跟前。

蓝忘机根本没想到会有人闯过来,听到动静还以为是什么邪祟偷袭,眼睁睁看着一团黑影飞速接近,来不及反应就被撞了个满怀,后退两步还给溅了半身泥水。蓝二公子常年波澜不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光顾着抓兔子了,没撞疼你吧?”魏无羡知道自己撞了人,连连道歉之后,揉着额角睁开眼,只来得及目送到手的兔子溜进草丛。他也不丧气,注意力落到眼前异常俊俏的白衣少年身上,“不好意思弄脏你衣服了,要不……等我逮回那只兔子送给你,就当赔罪?”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打算说些什么,忽的神色一凛推了魏无羡一把,“闪开!”

“有话好说!”魏无羡闪身躲开他的手,脚步灵活地退到了一边。然后他就看到蓝忘机翻手挥剑,把一只鬼钉在了他的脚边。

蓝忘机取了符篆将那只怨灵镇住,蹙起眉冷冷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心里暗赞一句好俊的小子,目光掠过对方沾了泥点的衣裳,从乾坤袋里掏出条方巾递过去,“原来你在这里夜猎啊,那这里就是传言中鬼匪劫道的地方,没想到我跑了这么远!”

“……”蓝忘机似乎看到了那方巾上的油渍,眉头皱得更紧了,冷声道:“让开。”

魏无羡这才想起早上拿这巾子包了张油饼,尴尬地收了手,迅速绕到蓝忘机身后,“让让让!我这就让!”

蓝忘机不理会他,收敛心神专注于除祟。怨灵环伺之下出剑也没有半点迟疑,避尘如一道蓝色电光,顷刻之间又接连制住了两只怨灵。

蓝忘机除祟,魏无羡旁观,蓝忘机每次转向,魏无羡就跟着避让,方便他出手,不时在他背后还夸上一两句。

蓝忘机步伐稳健,振臂挥剑看似缓慢,实际上每一次都能及时击中躲闪的怨灵。

魏无羡啧啧惊叹:“好快的剑,好利落的身手!”

“……”蓝忘机横剑身前,微微下蹲拦住一只怨灵的冲撞,脚下仅仅后移了不到半寸。

魏无羡后退一步以免两人撞到一起,探着头称赞:“这也能挡住?好大的力气!”

“……”蓝忘机将灵力聚于掌心,扬手把猝然暴起的怨灵拍飞出去。

“小心!”魏无羡抬起手都打算帮忙了,见蓝忘机应对自如,又鼓起掌来,“好强的灵力!”

“……”蓝忘机将数张镇邪符篆一次祭出,上前三步将刚打趴的几只怨灵全数镇压。

魏无羡跟过去又一次惊叹:“好——”

蓝忘机垂下剑锋,回头瞥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顿了一下,笑吟吟地继续道:“好俊俏的人!”他嘴上夸得欢,心里除了赞赏却还多了几分较量的意思,他自认是个不世奇才,实际上也的确是个不世奇才,眼下难得碰到个对手,自然是好一阵技痒,只可惜溜出来玩没带上剑,想要比试还得等以后了。

“无聊。”蓝忘机平日听过不少夸奖,却从没遇到过魏无羡这样缠着人一个劲夸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撇开头专心对付那些怨灵。

魏无羡见蓝忘机剑法精妙、灵力充沛,却每一次出手都似乎留有余地,便凑上去好奇地问道:“这一群鬼,生前就是流寇恶匪,因天灾横死,杀气冲天,一心只想着堵在路上杀人作祟,根本不可能度化。你怎么还不下狠手?”

蓝忘机答道:“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

“度化是不可能了。”魏无羡托腮问道:“这么多冤魂,你镇得完吗?”

蓝忘机收了剑,再次取出符篆镇住一只怨灵,道:“尚有可为。”

魏无羡眼睛亮了亮,他虽觉此言刻板,却也对眼前这小古板生出了些许欣赏之意,“你再这么凶地打几只,它们就要逃跑了,躲到你离开,又会出来害人。”

蓝忘机淡声道:“那就追击,再镇压。”

先前制住的几只鬼还未镇压,此时都有些躁动,蓝忘机回身一指,避尘应召飞出,将暴动的怨灵压回了地上,不过另外有一两只向远处逃窜了。

“你看,这不就开始跑了?”魏无羡摸索着乾坤袋,取出几张特别的符篆,“你这样一只只镇,要镇到明天去了。”

“不会。”蓝忘机坚定地应了一声,飞身追出去将其中一只怨灵顺利镇压,转脸却见另一只扑向了魏无羡。

魏无羡退后两步,避尘立刻飞来,擦着他的衣摆将扑向他的怨灵镇压,紧跟着又有另外几只怨灵逼近,他自己倒是一点不慌,脸上甚至还带笑。

“你……”蓝忘机没料到怨灵会如此急切地攻击,惊讶了一瞬之后,反应极快地出手援护。

二人错身之时,魏无羡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三张镇邪的符篆猝然飞出,打在了被避尘击中的怨灵身上。

其他怨灵竟然也没有退缩,一个接一个猛攻过来,蓝忘机运剑如风,冷冽的剑锋毫不留情地从怨灵身上剐下一层层煞气。

魏无羡一步一顿地跟在蓝忘机背后绕着圈子,两手抛接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苹果。他把那苹果咬下一大口之后,向蓝忘机挥剑的方向轻轻一抛。

避尘刺穿了那只苹果,与此同时还有两三只怨灵撞上了剑锋,被灵光一荡就委顿在地。蓝忘机抽回避尘,轻轻甩了甩剑尖,苹果咕噜噜滚到泥地里,露出了背面贴着的奇怪符篆。

不等蓝忘机出声询问,余下的怨灵就一股脑聚集过来,然后被两人依次镇压,原本还需周旋追逐的怨灵,就在短短一段时间之内,被全数解决了。

魏无羡长出了一口气,见蓝忘机眉头紧锁,偏着头笑问:“是不是快了很多?”

蓝忘机道:“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用了这个——”魏无羡两指夹出一道诡异的纸符,另一手轻拍胸口,得意道:“没见过吧?这叫召阴符,我做的!”

蓝忘机盯着符纸上怪异的符咒,轻轻皱起了眉,寻常驱邪镇邪的符咒他见过不少,没想到这种添改过的符咒会有招邪聚煞的作用。

“好吧,”魏无羡以为他不信,心虚地用两只手指比出一小段距离,“符纸炼制是我娘帮了我一点点忙。”他顿了顿,又把那段距离扩大了一点,“我爹也帮了一点点……”即使魏无羡说有长辈帮助,但这符咒实实在在是他独创,符纸只影响符篆的威能,并不改变符咒的效用。

蓝忘机看出了符咒的效用,虽有心探究,但贸然询问这种独创符篆太过不妥,只按下疑虑,向魏无羡拱手一礼,道:“……多谢。”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谢!谢什么,我不帮忙你也能解决的!不过……”

蓝忘机僵硬地撤回手,“什么?”

“不过你要是一定想谢我,不如认识一下,交个朋友?”魏无羡又靠近了一步,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夷陵魏无羡!”

蓝忘机只得回应道:“……姑苏蓝忘机。”

魏无羡脸色骤变,仔仔细细把蓝忘机从头到脚打量一通,惊奇道:“原来你就是我娘说过的那个蓝湛!”

蓝忘机眉尖一抽,想起先前叔父与兄长的谈话,推测道:“魏前辈与藏色散人之子,魏婴?”

魏无羡一撩额前垂下的发丝,点头道:“对!你也知道我?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能在这里碰上也是有缘,咱们一起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蓝忘机拒绝道:“不去。”

“不去?”魏无羡不死心地再次邀请:“没关系,正好我也没饿,我带你去打山鸡好不好?不管哪座山,打山鸡我都在行!”

蓝忘机仍是拒绝:“不去。”

魏无羡自认是一等一的讨人喜欢,他随着父母游历各地,从未被人如此坚决的拒绝。他看了看蓝忘机沾了泥点的白衣,恍然道:“你是不是急着回去换衣服?我身上这件还算干净,不如咱俩换一换?”

蓝忘机一听他提衣服,想起就是眼前的人撞了他,还溅了他一身泥水,再看魏无羡外衣都解了一半,就差把不成体统四个字写在身上,急忙道:“不换!”

“好吧,不换就不换,这么凶做什么?”魏无羡重新把衣带系好,心想着蓝忘机肯定是气极了,不然不至于耳朵都红透了。

蓝忘机绷着脸没有说话,似乎是考虑到眼前人也算云深不知处的贵客,垂下眼默默收敛情绪。随后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半蹲下来盯着某处。

魏无羡挠了挠头,“你在看什么?”

蓝忘机道:“此处有一支玉钗,或许是路人遗失之物。”

“玉钗?我看看……”魏无羡在蓝忘机身侧蹲下,小心翼翼瞥了眼对方脸色,默默往边上挪了一点点,才开始观察泥地里的玉钗,“这种发钗我见过,去铺子里问问说不定还能打听到物主的消息。”

蓝忘机请教道:“什么铺子?”

魏无羡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掏出一大把钗钗环环,冲蓝忘机轻眨左眼,“姑娘们最爱的几家铺子,就是卖这些首饰的,我都熟,算是常客。”

“……”蓝忘机撇开视线,低声斥道:“轻浮。”

魏无羡哈哈大笑,搭着蓝忘机肩头,调侃道:“忘机兄,不是我轻浮,是你太不解风情了吧?”他回想起母亲对姑苏蓝氏的评价,咧开嘴笑得更欢了,摊手将那些东西展示给蓝忘机看,“你夜猎的时候一定没找姑娘家打听过消息,她们最喜欢这些东西,你问了人家,再把这些送给她们做谢礼,再合适不过了!”

“无聊。”蓝忘机并不想听这种“经验之谈”。

魏无羡笑嘻嘻解释道:“蓝二公子,不是我无聊,我也不是自己想去逛那些铺子的,我爹给我娘买首饰我跟着去,我娘挑首饰我也跟着去而已。”

蓝忘机默然不语,将灵力聚在手上,把玉钗从泥地里吸了出来,隔着一层灵力托在掌心。

魏无羡见他灵力运用精妙至此,忍不住啧啧惊叹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大喊:“二公子!”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一个身着云深不知处校服的青年御剑而来,看样子是前来援助的门生。那门生下了剑走近几步,冲蓝忘机关切道:“二公子,您没事吧?”

蓝忘机微微颔首,回应道:“无事,此地邪祟已除,你先回去告知兄长。”他瞥了一眼魏无羡,解释道:“今日偶遇贵客,稍晚回山。”

“是!”

 

告别了门生之后,两人到魏无羡提到的铺子里去打听了消息,最后在一个大莲塘边上,找到了那位失主姑娘。

姑娘把那钗子抚了又抚,显然是爱惜得不行,“这是外子赠我的生辰礼,早就听说山上闹鬼,前些日子过山道又是在夜里,我走得急,这发钗就落山上了。我心里记挂又不敢去找,现在闹鬼也解决了、钗子也找回来了,我手头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两位小郎君。”

蓝忘机无意久留,正打算礼貌告辞,却听魏无羡笑道:“姐姐不必破费了,要感谢的话,让我们摘两个莲蓬吃,行不行啊?”

姑娘爽快地答应道:“好好好,两位小郎君除祟辛苦,我家这些莲蓬,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谢谢姐姐!”魏无羡道过谢,拉着蓝忘机上了一艘小船,兴致勃勃地将船撑入了莲塘。他挽了袖子摘起莲蓬十分带劲,蓝忘机默默坐在后面看着,虽然始终皱着眉头,眼中却隐约透出些好奇。

魏无羡利索地连茎扯下两个莲蓬,回头正逮到蓝忘机仰着脸看他,便举着莲蓬晃了晃,问道:“就吃这个怎么样?”

蓝忘机移开视线,面无表情道:“不吃。”

“真的不吃?”魏无羡怀抱着摘来的莲蓬坐到他身边,“这种带茎莲蓬跟一般莲蓬可不一样!”

“……”蓝忘机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魏无羡熟练地剥出一粒粒白嫩的莲子,捧在手心展示给蓝忘机看,“你别不信,这带茎的莲蓬啊,可比不带茎的好吃多了!又嫩又甜!”

蓝忘机垂眼看了看那些莲子,淡声道:“我不要。”

魏无羡抛了一粒到嘴里,把掌心里余下的颠了颠,“真的不要?”

蓝忘机平视前方,坚定道:“不要。”

魏无羡嚼着莲子想了想,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对蓝忘机语重心长道:“那位姐姐好心好意请我们吃,你要是不肯尝一尝,岂不是嫌弃她家莲蓬不好?”

蓝忘机道:“是你要吃。”

魏无羡全当没听到这话,抓了几支带茎莲蓬硬塞到他手里,将船驶回原处,冲那姑娘招呼道:“姐姐!你们家莲蓬特别好吃!他也特别喜欢!”

蓝忘机抱着莲蓬有些愣神,见那姑娘满脸期待,便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款待。”

姑娘听了很高兴,挥着手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两位小郎君下次还来!我家的莲蓬便宜卖给你们!”

魏无羡道:“姐姐人美心肠好!我们下次肯定多买些!”

蓝忘机轻声道:“轻狂。”

魏无羡听见了,转过头冲他神采飞扬地一笑。

 

蓝忘机在晚膳时间之前回到了云深不知处,山门之前恰好遇上了蓝曦臣,微微俯首示礼。

蓝曦臣还礼,看了看蓝忘机身上的泥点,温声问道:“忘机,听说你今天夜猎,遇到藏色散人之子了?”

“嗯。”蓝忘机与兄长并肩而行,虽然稚气未脱,风度仪态却半点不差。

蓝曦臣看他神色,微笑道:“看来你们很合得来,往后可以多邀他来坐坐。”

蓝忘机蹙眉道:“没有。”

蓝曦臣道:“是吗?可我看你神色,似乎挺愿意与他结交的。”

蓝忘机愕然,半晌说不出话,艰难道:“……并不是。”

蓝曦臣轻笑一声,摇头道:“不用心急,两位前辈先前来信,近日得空就会来访。”

蓝忘机拱手告辞道:“……兄长,我先回去更衣了。”

【忘羡】游方 第八章

神官叽×被贬神官羡

第一个副本乱七八糟打完

 

即使局势突然脱出掌控,这位流寇出身的鬼修也不惊慌,奋力撕下背后纸人,爬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什么玩意!这种小手段就算让你得手又怎样?”

几个秣陵修士眼神交流一阵,忽然都朝着胖老爷冲了过去,当先的一个甚至剑也不提,伸着手一看就是想抓人。

魏无羡奇道:“他们又想干什么?”

“不知。”蓝忘机眉头微蹙,手指虚勾住琴弦。

蓝景仪嫌弃道:“怎么又是他们?”

“你们找死!”胖老爷眼看着一群人逼近,擦了擦滚下眉角的血珠,将召阴旗高高举起,口中喃喃道:“你们跟这附近的人一样蠢,如果老实点,就不会死那么快了!”

带头的秣陵修士大喊:“别听他废话,趁现在抓住他!”

魏无羡低下头小声道:“蓝湛,这群人不对劲。”魏无羡的气息拂过眼睫,蓝忘机眨了一下眼睛,淡淡“嗯”了一声,扣着琴弦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群人喊的是很有气势,然而胖老爷手中召阴旗一动,才跑到半道的秣陵修士们就迅速被尸群围堵了。虽然蓝忘机才出手解决了一大波麻烦,但胖老爷动用召阴旗强行驱使部分走尸再次动了起来,而且还有为数不少的走尸,从曲折的暗道深处冒了出来。

此刻对秣陵修士来说最具威胁的,莫过于突然降落到他们面前的那头锦衣凶尸。这凶尸心口缺了一块,正是魏无羡之前用剑气打出来的。

蓝景仪惊呼道:“就是他!大善人!真的跟那个恶鬼长得很像!”

被魏无羡用来定住胖老爷的冤魂还留在原地,随着胖老爷每一次挥动召阴旗,冤魂不断吸收着阴气,而冤魂隐约可见的容貌,的确与那锦衣凶尸相似。

有人正感慨:“真正的屋主竟然被炼成了凶尸,还要被杀他的人驱使……”

有人唏嘘:“这些走尸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吧,都没留一个活口,作孽啊!”

直面凶尸的修士就没有这份闲心,毕竟凶尸当前,稍一迟疑只怕头都要被打掉。锦衣凶尸光是吼声就把跟前几人惊得脸色发白,一动起来七八柄招架的灵剑都被打得弯折。

几个警觉的秣陵修士弃剑后撤,唯有一个动作慢的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眼看着就要被凶尸逮住撕碎。魏无羡掷出一块碎石打在那人膝弯,打得人一个哆嗦跪倒在地,恰好躲过头顶凶尸的一抓。

蓝忘机适时拨动琴弦,两道灵光自弦上弹射而出,将凶尸击退数步。

胖老爷看向蓝忘机的眼神满是忌惮,他急不可耐地翻找出更多的召阴旗,阴恻恻道:“你们都会变成我手下的凶尸,一个也别想跑。”

魏无羡闻言只觉好笑,俯下身调侃似的问蓝忘机:“含光君啊,如果只让你挥一次剑,能把这么多走尸全部镇住吗?”

蓝忘机眉尖微微一动,道:“未尝不可。”

魏无羡哈哈笑了起来。

胖老爷的确是召唤出了不少助力,可惜他这些新来的助力多是低阶走尸,平常遇上魏无羡都会调头逃跑的那种,低阶走尸。

魏无羡从自己小得可怜的行囊里,取出了一支粗制滥造的竹笛,横在唇边试了试。当年他以鬼笛陈情闻名三界,被贬之后为了避免麻烦,鲜少再用笛音御鬼,因此这笛音乍一吹起来实在不太悦耳。

难听归难听,笛音一响,低阶走尸纷纷转头冲向了听命于胖老爷的尸群。站得近的不少修士也是看在他笛音生了奇效的份上,才没有破口大骂,一个个都皱着眉头冲出去打走尸了。

蓝景仪捂耳直白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笛子!”

魏无羡干咳两声正欲为自己辩驳两句,眼神一滑过小古板的脸,顿时改了主意,断断续续又吹了起来。

“……”蓝忘机抿着唇忍受着耳边调子时高时低、尖锐刺耳的笛音,竟涵养极佳地没有退开。

魏无羡扬了扬眉毛,含笑与蓝忘机对视着,一管破笛子吹得更加起劲,笛音前一段还如林中飞鸟,后一段又像是风吹破木门,实在让人难以适应。

令人意外的是,蓝忘机沉默地看了他一阵,竟垂下眼开始拨弦与他合奏。含光君琴艺冠绝天下,信手一拂,七弦齐颤,琴声如冰泉流淌。这悦耳的琴声与忽高忽低的笛声一和,直让人叹息暴殄天物。

魏无羡见撩不动人,也就暂歇了逗弄的心思,手指在竹笛上灵活地跳动,笛声渐渐不再飘忽,变得婉转动听,好歹给了这场重逢后的初次合奏一个不错的收尾。

在场不仅是走尸受了他们合奏的影响,连那锦衣凶尸也似乎被压制了,停下了与众修士搏斗的动作,被各种法宝打得连连后退。

魏无羡心满意足收了竹笛,抬手搭上蓝忘机肩头,“好了,接下来……”

有个秣陵修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那胖老爷,已经开始气势汹汹地动手抓人。

胖老爷本来看着骤变的形势愣神,发现被人靠近后发疯似的挥起了召阴旗。按理来说,在那么近的距离下,随便哪个稍有本事的都能解决掉他,可那位秣陵修士似乎铁了心要抓活的,一通不得要领的攻击之后,只把人惹发了狂。

胖老爷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几圈,涨红了脸高声道:“你们抓不住我!你们抓不住我!”他赤红着双眼,挣扎着向前爬行。

魏无羡瞳孔一缩,“糟了!”

蓝忘机立即斥出避尘,冰蓝的剑光将昏暗的环境照得透亮,凛冽的剑气在暗道中疾驰,沿途破坏着各处埋藏的法阵。

胖老爷咬紧牙关探出手狠狠拍在地面上,手中的召阴旗聚集起怨气,成功将埋在此地的余下法阵全部发动,同时也让他背后那善人之子的冤魂再次化为了凶悍的厉鬼。

那个秣陵修士被同伴拉了一把,满脸不甘心地说着什么,交谈间时不时还往蓝忘机这边看了几眼。

狼狈的胖老爷站在法阵之中,手上还握着召阴旗,他身上淌血的伤口,对鬼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再次化为厉鬼的善人之子捏碎了他的肩膀,而他手臂上的恶诅痕,此刻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法阵发动起来之后,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泛起了诡异的冷光,厉鬼冤魂的嚎叫声在暗道之中回荡。原本胖老爷一死,善人之子了却仇怨,镇住余下的走尸不费吹灰之力,随便几个修士再清一清怨气,事情就结束了。

眼下法阵连成一片全部强行发动,暗道塌陷不说,群尸的暴动也不再完全是人为催动。现在怨气太重,再无害的走尸也会变得棘手,就算解决了那个流寇,不受控制的走尸、凶尸还是会在怨气影响下继续作乱,要不是蓝忘机避尘破阵及时,这里还会变成一个易生邪祟的凶地。

魏无羡叹道:“这下麻烦了……”

头顶碎石崩落的瞬间,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魏无羡警觉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无妨,不知何人闯入,但已经被我拦下来了。”蓝忘机散出法力将众人罩住,把趁机接近的走尸凶尸都震飞了出去。蓝忘机单手做了个托起的动作,法力庇护下的众人被包裹着上升。他轻轻揽住魏无羡,带着人一步踏上避尘,“先从这里出去。”

魏无羡点了点头,脚一离地就顺势环抱住蓝忘机,下巴擦过对方发热的耳廓,暗暗勾起嘴角。他低头向下张望时,只看到胖老爷捂住脸哀嚎不断,半个身子已经被撕下了大片皮肉。

那个走到末路的流寇面目狰狞地冲着周围的尸群怒吼:“废物!蠢货!都给我过来!”他一边惨叫一边挣扎,将腹中那点鬼道术法忘了个干净,痛得失了神志,只知道发了狂似的下令:“杀了它!!!给我杀了它!!!”

身着锦衣的凶尸听令上前,僵硬地挥动起拳头,然而那只灰白的拳头直接穿过了冤魂的灵体,重重落向了下令者的背部。

“啊——”

 

没有旁人在场之后,蓝忘机自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认真细致地点评着少年们这次的除祟表现。

魏无羡站在几步之外,平视着蓝忘机那张肃穆俊雅的脸,满心都是错失良机的遗憾。他竟然没趁着蓝忘机还是少年模样的时候,掐一掐小古板的脸、逗一逗这小古板,现在面对比自己还高上一点点的蓝忘机,说什么都感觉放不大开。

好在含光君每次开口都是谈正经事,而且他对魏无羡修鬼道的态度着实变化不小,加上有一群小辈在旁,魏无羡很快又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又凑到了蓝忘机身边,借着含光君的威风指点起蓝家少年们。

“魏婴。”

“嗯?”

“你……”蓝忘机似乎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这又低又磁的声音掠过耳际,引得魏无羡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怎么了?含光君还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天色已晚,若无他事,可与我们一同用饭。”分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蓝忘机却说得颇为郑重,似乎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出神,朦朦胧胧想起很久以前,两人不欢而散的那顿饭,无意应了一句:“我虽然没有法力,辟谷一段时间的能力还是在的……”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小古板想请他吃饭,这等稀奇的大好事,不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歹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便宜,竟然因为他一时嘴快给推了,真是太过可惜。

蓝忘机如冰似雪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魏无羡却没来由一阵愧疚,不知为什么,在与蓝忘机对上视线的刹那,他竟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快就想着离开。

好在边上的少年们热情得很,没让他继续懊悔下去。

蓝景仪率先谴责道:“你还好意思说是信徒!和含光君一起吃饭,这么难得的事情都不肯!”

蓝思追也道:“前辈,这次夜猎,你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请一顿饭略微回报一下,不必急着拒绝吧?”

其他几个少年也在一旁帮腔,蓝忘机静立一旁,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魏无羡厚着脸皮做出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莫名觉得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神也藏着期待,“咳,那好吧,反正我总是要吃饭的。”

吃什么、去哪吃,都是少年们商量着决定,魏无羡听着他们的讨论也松了口气,还好这请吃饭不是请他去吃云深不知处的饭,不然要是换个受不得苦味的人来,一顿饭怕是能折腾得致谢不成反结仇。

街上人来人往,河上船来船往,到处都热闹得很,魏无羡带着七分新奇三分怀念,东瞧一瞧西看一看,思绪不知道飘了多远。等到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蓝忘机那边溜的时候,恰好对方递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谢谢!”魏无羡受宠若惊地接了蓝忘机给的小坛子,还没喝上一口里面的糯米酒,就仿佛尝到了甜味,嘴角都扬了起来。

没有出多远,瞧见一些姑娘撑船载着果蔬叫卖,一筐筐金黄滚圆的枇杷吸引了魏无羡的目光。不等他有所行动,蓝忘机已经早一步走了过去。

“来一筐枇杷。”蓝忘机挑了一只又大又圆的枇杷拿在手里,指着旁边满满的一筐付了账。

蓝思追和蓝景仪自觉上前接了筐,将筐里的枇杷分给同伴们,蓝忘机则将自己手里那一只递给了魏无羡。

“这个给我?”魏无羡双手捧过那只枇杷,奇怪道:“你自己不吃一个吗?”

蓝忘机摇摇头:“你吃。”

魏无羡利索地剥了皮准备下口,转念一想,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找那小贩又单买了一只大个头的,拿在手里抛了一抛,对蓝忘机道:“那我请你吃一个,怎么样?赏个脸,尝一尝?”

蓝忘机接了那只枇杷,却并不吃,只托在掌心,像新得了什么珍宝。

魏无羡笑了笑,咬一口枇杷喝一口糯米酒,步伐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蓝景仪小声嘀咕:“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你一口我一口的一人一半吗?”

魏无羡听见这话,差点给一口没过喉头的米酒呛得咳嗽。

 

这些年魏无羡过得相当清贫,大一些的酒楼都没进过几次,看着店家与少年们相熟的模样,心里暗笑:这些小辈必然也是怕了他们蓝家的伙食,只能趁出来夜猎解解馋。

小二领他们进了个雅致的包间,少年们规规矩矩落座,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蓝忘机。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边上,脚都不知道往哪边翘,一双筷子在手上转得飞起,“你们不点菜吗?”

蓝忘机道:“你点。”

少年们的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魏无羡笑了:“我就是个蹭饭的,你们点就行。”

蓝忘机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又对店家嘱咐几句,添了几个菜名。菜一上桌,半边红红火火,半边青青白白,中间几道卖相极佳的荤菜,少年们还各有一碗甜羹。

魏无羡不禁对蓝忘机刮目相看,心道:好你个小古板,看不出来,总带他们出来解馋的就是你吧?

“哇!”蓝景仪猛灌了几口甜羹,一脸难以置信:“我从来不知道,这家还能做出这么辣的菜!”

“这也叫辣?”魏无羡看其他几个尝了鲜的少年,也都是被辣到崩溃,一个个眼泪汪汪满头大汗,他忍不住笑道:“你们出来连这点辣都没吃过?”

蓝思追捂着嘴道:“我们都吃不得辣,从来不会点这些菜的。”

“哈哈哈哈……”魏无羡想起这桌上应该还有个能吃辣的同道中人,当即将自己最爱的几道菜各夹了一点,堆到了蓝忘机的盘子里,“看你们含光君吃一口给你们看看!”他嬉皮笑脸盯着蓝忘机看,没发现小辈们一脸活见鬼的神色。

蓝忘机面不改色把那堆东西慢悠悠地全部吃了,抬手掩口轻咳了两声,几个少年带着钦佩的目光,手忙脚乱地给他倒了杯茶。

魏无羡这顿饭吃得挺高兴,不过蓝忘机好像没怎么动筷子,他低头吃东西的时候有觉察到蓝忘机的视线,只是不知道那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面前那盘菜。

蓝家少年们大概也是怕极了云深不知处的课程与伙食,热情地一连“报答”了他几天,临行前魏无羡清点行囊里的东西,多了不少少年们送他的符篆法器。哼着小曲还没走出多远,又被追上来的蓝思追和蓝景仪叫住:“前辈!”

魏无羡回头一看,蓝景仪手里拿着一只钱袋,蓝思追抱了一大袋枇杷,“怎么了?”

蓝景仪疑惑道:“你和含光君——”

蓝思追猛地从袋子里取出一只枇杷塞进了蓝景仪的嘴,随后将他手里的钱袋递了过来,接话道:“含光君说,这些是给前辈的谢礼。”

魏无羡接了这沉甸甸的谢礼,这份厚礼实在是雪中送炭,但是,比起蓝忘机这次究竟有多大方,他还是更想再看蓝忘机一眼,也许是因为他们难得相处和睦吧。

他抬手虚按住悬在胸口的通行玉令,又走出一段路后,转头望向身后,还是只看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不过作为含光君的新晋信徒,魏无羡的确隐约感知到了蓝忘机的庇护之意。

魏无羡仰头看看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太阳,抬手扯了扯身上系雨伞的带子,忽然整个人精神一振,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哎!这位小兄弟,你也是含光君的信徒吧?请问含光殿外借的伞应该怎么还啊?”

这年轻人正看着手里拿的含光君画像,被这一问吓了一跳,“还?这……搁在含光殿附近就行了,再有过路人要用,自然会拿去用的。”

听到这个回答,魏无羡暗暗松了口气,笑吟吟问道:“那么请问,这附近的含光殿怎么走?”

【忘羡】游方 第七章

神官叽×被贬神官羡

“我想一辈子都和你一起夜猎。”每次重刷的时候都感觉这句表白非常道侣

 

来的不止这一个人,有部分出身相对显赫的散修也都跟来了。那位胖老爷假“善人”躲在人群之中,神情举止毫无破绽,像是对这处暗室一无所知,却又不时对着几个白衣人说些什么话。

魏无羡感知到附近怨气的变化,刚想仔细看一看情况,就被蓝忘机拨回了身后。虽然没有任何交流,魏无羡还是领会到了蓝忘机想护住他的意图,可惜蓝忘机此刻是少年身,怎么也不可能挡住他这么个大活人。

蓝景仪扯扯他袖子,低声提醒道:“你别乱看了!那个,就是秣陵苏氏的宗主苏悯善,小心他连你也一起记恨!”

“就是他?”魏无羡俯下身,一手虚搭在蓝忘机肩头,半张脸藏在他身后,额头正抵在他颈边,心中疑惑:“蓝湛这种人竟然会招人恨,真是奇了怪了。”

同样白衣琴剑,苏涉与蓝忘机却截然不同。含光君下界除祟化身少年,一身平常的蓝氏弟子服穿得仙气飘飘,而苏涉法衣加身玉冠在头,恨不得从头到脚都泛灵光,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来头。

当苏涉看清自己的灵剑是被谁挡下,脸上嫉恨之色一闪而逝,瞥见藏在蓝忘机身后的魏无羡时,朝身后青年问了一句:“你之前说,看到有人用了些邪门手段?”

魏无羡眉头一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有些庆幸自己躲得不晚,至少脸是遮了个彻底。不然以他曾经被扣上的“无上邪尊”的名头,一旦被苏涉发现,无端担下这次鬼修作祟的罪名也就罢了,牵累蓝忘机和这群小辈就不好了。

被问话的青年应声上前,指着魏无羡道:“回宗主,我的确看到了,就是那个黑衣服的!”

苏涉冷笑道:“你确定吗?我看现在护着某个黑衣服的,怎么是大名鼎鼎的云深不知处弟子啊?”

青年人高声道:“那是我亲眼所见!他当时用的必是鬼道伎俩!我与邪魔歪道势不两立,就算救命之恩也堵不住正义之口!”

苏涉审视着伏在蓝忘机肩头的魏无羡,也不在乎看不到对方的正脸,断言道:“那就没问题了。既然此人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鬼修恶徒,就算勾结了云深不知处,我们也应该除掉他!”

在秣陵众修士的应和声中,后面沉寂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格外不和谐的:“嘁——”

苏涉面色一沉,青年忙转过身,冲人群喝问道:“这一路上不闻阁下有何高见,此刻表现如此轻蔑,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意见却是不敢有。”那出声的汉子越众而出,正是先前制止过秣陵修士砸含光殿的其中一人。他漠然地冲苏涉拱了拱手,脸上没有半分怯意,直言道:“你家青年才俊好生了得,倒吊在凶尸手上命悬一线的时候,鼻涕眼泪淌了一脸,也能把恩人什么模样、用的什么术法瞅得一清二楚。眼力了得,眼力了得啊!”

这汉子身后那群人里,不知是谁小声嘲讽了一句:“可不了得,早就听说他们家的人,降妖除魔不见本领,诋毁同道一骑绝尘。”

这番话刺得秣陵众人面色一阵难看,苏涉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阴郁的神色莫名显得有些狰狞。

这时候,还是那胖老爷佯作无辜问了一句:“呃……仙长们,是不是只要逮到罪魁祸首,我这恶诅痕就能消了?”蓝家几位少年憋不住气连看了他几眼,似乎让他心生警觉,之后都没怎么作声。

苏涉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地道:“这就要看云深不知处是个什么态度了。”他挥手试图召回灵剑,剑上灵光勉强闪烁两下,翻腾了几圈也没能飞起来,一时之间场面不免有些尴尬。边上的青年赶忙跑上前把剑捡了起来,恭恭敬敬双手奉上。然而这殷勤之举不仅没能为苏涉解围,还把他气得脸色发青。

站出来的那个汉子皱了皱眉,转向蓝忘机等人问道:“几位小公子,我虽不信那些偏激之人,但先前与尸群交手,这位黑衣公子的确使了些鬼道手段出来……”

一般在外夜猎多是蓝思追与人交涉,这次蓝忘机却先他一步,向众人淡声道:“与他无关。”简洁有力地做出了回应。

苏涉嘲讽道:“也罢,堂堂正道楷模,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偏向那些邪魔歪道,我倒要看看,含光君这次还有什么解释?”

蓝忘机照旧不理会这等言论,魏无羡躲得脖子发酸,干脆埋头到蓝忘机肩上,一针见血地回击道:“上天庭的解释,你恐怕看不着吧?”

苏涉被戳中痛处,拔剑就想动手,然而一股无形的威压迫使他止住了脚步,蓝忘机略带稚气的面容或许说不上不怒自威,但那凛然的眼神着实逼得他冷汗淌了一背。打是不可能打了,手里的灵剑畏战似的缩回了剑鞘,苏涉只得勉强道:“我另有要务,你们好自为之吧。”话毕匆匆御剑而去,看也没看身后的秣陵修士们。

蓝景仪嘀咕道:“打不过想跑还说得冠冕堂皇,真没想到这种人也是云深不知处学出去的!”魏无羡噗的笑出了声,一旁的蓝思追赶紧捂了蓝景仪的嘴。

 

苏涉一走,秣陵的修士愈发忿忿不平,一口咬定魏无羡就是祸害此地的鬼修,他们提出的依据无一属实,全凭声势压人。姑苏蓝氏从不教吵架,还教导弟子门生不可逞口舌之快,少年们面对那些蛮不讲理的声讨,显得有些弱势。蓝忘机少言寡语,即使应对沉稳句句在理,看在魏无羡眼里也像是落了下风。

好在魏无羡没了被道破身份的风险,及时大大方方站了出来。他揽着蓝忘机的肩,半带调侃地提议道:“我说含光君,你琴技再高,对牛弹琴也是没用的。你又不擅长这个,跟他们讲不清楚,省点力气,还是让我来吧。”

蓝忘机并不在意被人提及短处,温声应了个“好”。

魏无羡冲蓝忘机笑了笑,转向叫骂不止的几人,耐心听了一两句,乐呵呵发问:“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常驻在这里作乱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候还装什么傻?在场的都是结伴而来,唯有你来历不明,还用着一手邪术。邪祟作乱的时候你还稳坐原位,不是纵鬼作乱的邪修是什么!”

“请等一等,在场的都是结伴而来?恐怕不尽然吧?应该说剩下的大多是结伴而来。”魏无羡随手点了零星几个散修,继续道:“至于我稳坐原位,当时看你们一个个被恶鬼追得毫无还手之力,我只想当个饱死鬼,不行吗?这一点他们救我的时候都看到了。”

蓝景仪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还想控诉几句当时的惊险。

那几个秣陵修士直接忽略了反驳他们的话,单单揪住最后一句不放:“你不是早就跟云深不知处勾结一气,还要他们替你圆什么谎?”

魏无羡看了眼蓝忘机,疑惑道:“我分明是刚成为含光君的信徒不久,怎么就勾结已久了?”

“能成为信徒还有勾结不久一说?”

魏无羡摇了摇头,诚恳道:“我本来不是他的信徒,但是听说过他不少事迹,进了含光君的神殿,对含光君……”他瞥见蓝忘机抿紧了唇,忍不住勾起嘴角接着道:“……的神像一见倾心,不可以吗?”

蓝忘机听他这番胡言乱语,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无羡每次看他这模样就想撩拨几下,奈何正事当前没有机会,于是又收敛心思,叹息道:“唉,我真是高估了你们。从你们到这里开始,就一心要给云深不知处定罪,厉鬼凶尸一个都对付不了,鬼修邪道半点踪迹也觉察不到。”

“哈!那不如好好讲讲你又高在什么地方?”

魏无羡道:“这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无端作乱。”

“恶鬼都快把人吃光了!还说不是作乱!”

魏无羡一步一步走向人群,虽无半分威吓之意,却还是让众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胖老爷左右看了看,想要退开已来不及。魏无羡在他面前站定,缓缓说道:“我没有说他不是作乱,我是说——这恶鬼作乱是有原因的。你说是吧?大善人?”

胖老爷诧异道:“仙长何出此言?我要是知道原因,哪里还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魏无羡笑道:“最开始我只是觉得奇怪,来的路上没什么人烟,宅子阴气不重,屋主沾的怨气也少,却跑出来这么凶的厉鬼。”他两指夹住凶尸身上取下的锦衣碎布,再顺手扯起胖老爷的袖摆,“之后又发现跑出来的凶尸,穿得比这位有钱的大老爷还要富贵。”

蓝忘机低声道:“思追。”

蓝思追会意地接话道:“老先生说后院闹鬼,一直没有人住,我们当晚回来察看,在后院某间锁起来的屋子里,找到了大宅里冤魂的遗言。”

“对!遗言!”蓝景仪在乾坤袋里掏了半天,又在行囊口袋里翻找,终于扯出那块皱巴巴的碎布,匆匆忙忙抖开。

“我们……”蓝思追顿了顿,继续道:“在前辈的帮助下布阵,逮住了之前作乱的厉鬼,了解到了真相。宴请大能的根本不是什么这宅子的主人,更不是什么善人,而是一个修鬼道的流寇。”

胖老爷周围的人都默默退开了许多,只有几个秣陵修士还梗着脖子道:“一派胡言!说了这么多,还反过来指责求助的信徒,这就是你们云深不知处的作风?”

“求助或许是真,信徒必然是假。这位流寇学艺不精,的确是想找人治一治这厉鬼。”魏无羡在默不作声的胖老爷背上轻拍一下,负着手慢悠悠踱步到秣陵修士跟前,略微低下头,抖出一只乾坤袋,“我刚才说的,根据都在此处,想看什么都有。倒是几位口口声声‘勾结’、‘圆谎’,究竟是有什么确凿证据?”

秣陵那位青年白着脸勉强道:“我们一路追查到此,这时候还想抵赖……”

魏无羡往前进了半步,俯视着这个面色发白的青年,随意地问了一句:“那请问你们是如何追查的?是不是听这位大善人一路指引,领你们一步步找过来的?”

胖老爷一脸无奈地问道:“如果我是假的,那真的又在哪里?”

“真正的善人,大家之前已经见过了,而且他马上就又要出来了,是不是?”魏无羡走回了蓝忘机身边,望着他们来时的暗道,“你封门的那个法阵我做了点改动,凶尸不太好进来。”

胖老爷表情僵硬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笑来,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然而魏无羡忽然回过头,漫不经心道:“对了,也别费力气召唤活尸冤魂了,里头那个我也处理过了。别为了栽赃嫁祸这种事,再扰他老人家清净了。”

秣陵那位青年不甘地瞪视着沉默下来的胖老爷,转脸似乎想对魏无羡再做辩驳,脚下却猛地一沉。他低头一看,一只腐烂过半、青白交错的鬼手从地底钻出,压住了他的靴子。

“本来只想让你们解决掉那个捣乱的饿死鬼,谁知道你们那么不中用。”胖老爷缓缓抬起手,将藏于地下的走尸召了出来,“不过没关系,不中用也有不中用的好处,放尸群撕了你们,还能多几具修炼过的凶尸。之前在外面算你们命硬,这次我看你们还能怎么跑。”怨气迅速汇集,离他近的几人都被走尸死死缠住了。

被逮到的那些人脸色骤变,逃过一劫的其他人迅速做出了防备。

胖老爷正欲下令杀几个人示威,却忽然动弹不得,“你做了什么手脚?!”

魏无羡手里捻着几张纸人,奇怪道:“你就算是流寇出身,不怎么学过用符篆,可是修了鬼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手法都看不出来?”他多年无法力傍身,偶尔与作恶一方的修士交手,用得最多的就是这神不知鬼不觉背后拍符技巧。

蓝家少年们抓住机会齐齐出剑,从几个走尸手下救下了人。

“我原本不想招惹姑苏蓝氏,打算放你们一马,谁知道你们手脚那么快,还找到这里来了。等你们全都成了我新炼的凶尸,就知道我还是不是流寇了!”胖老爷看到纸人,恼恨地解了背后的纸符,退后几步猛一抬手,上方石砖传来隆隆响声。

须臾之间,众人头顶石砖崩裂,几头凶尸从天而降,大量碎石堵住了暗道的出口。蓝忘机看了看尚有余力的小辈们,召出避尘悬在身侧,虽未加入战局,也将各处形势尽收眼底。

血腥气与腐尸味弥漫在封闭的暗道之中,蓝忘机身上清冷的檀香若隐若现,魏无羡无意识横向挪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事已至此,你虚张声势也是没有用的。”

“你先看清楚,我是不是虚张声势!”胖老爷边退后边指示更多的走尸挡到身前。

魏无羡见有人落单,困在几只走尸中间陷入险境,于是轻拍蓝忘机肩头,“蓝湛,那边!”

“嗯。”蓝忘机并指一点,避尘疾飞过去,瞬间在尸群之中为那人开出了一条道。死里逃生的修士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对自己施以援手的究竟是谁,便再次提剑应付起四周的尸群。

魏无羡解了背上的伞握在手上,看着混乱的场面跃跃欲试,“我去探探情况,含光君要不要赏个脸跟我一起?”

蓝忘机微微怔了怔,恰似少年时被魏无羡三言两语戏耍后的模样。

魏无羡挺期待与蓝忘机并肩作战,不过这邀约只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提,在魏无羡看来,他们两个能相安无事都是万幸,一同夜猎也已经足够难得。他正要动身出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弦响,他不懂琴语,但也觉得像极了有人“嗯”了一声。

 

走尸凶尸被激出了凶性,咆哮声瘆人不说,这暗道还靠近血池,一个个总像是制不住的,打起来修士一方总像是落了下风。蓝家几个小辈因着有蓝忘机在场,心态还算平稳,表现相当亮眼。

魏无羡杀入尸群,不但自己躲闪利落出手迅疾,还能不时照顾到靠前的几个小辈,看起来单单一把没有剑气附着的雨伞,在他手里倒发挥出了堪比神兵利器的威力。

相较其他慌乱紧张的人,魏无羡一边穿梭于利齿长爪之间,一边还有闲心指点少年们的剑法。他跃至蓝思追身前,横着雨伞截住抓向一名修士的走尸,手腕一转用伞尖劈向走尸头颅,将那只走尸打得一头栽倒,“思追,剑使得不错,但是这一招力道差了点。”

蓝思追是一群少年里仪态保持得最好的,但也累得满头大汗。他看了魏无羡那一手蓝氏的剑法,喘了口气,点头道:“多谢前辈指点。”

魏无羡笑着转身,一脚踹开一只从地上扑过来的走尸,落脚到喘不过气的蓝景仪身侧,不疾不徐地以伞为剑,朝着逼近的凶尸连刺三下,“你们家的剑法急不得,别出手那么快,稳一点。”

蓝景仪出剑太急,体力耗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倒是依旧中气十足:“你……你怎么连……我们家剑法都练过?!”

“看多了就会了,”魏无羡头也不回,扬手接了蓝忘机抛来的丹药,递给了蓝景仪,“给你们家含光君当信徒,总要有点说服力。”

正说话间,又有几头凶尸带着成群的走尸冲过来,蓝思追提醒道:“前辈小心后面!”

几个少年纷纷出剑,正想要助魏无羡一臂之力,却见蓝忘机五指划过琴弦,作激昂之声,将如潮的走尸掀得倒退。随后他负琴背后闪身上前,一掌就将一头来势汹汹的凶尸掀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避尘与他错身飞出,将另一头凶尸牢牢钉在了墙上。

清出一片空地之后,蓝忘机重新将琴托在掌上,避尘也回到他另一只手中。在慑服的群尸之后,面目扭曲的胖老爷与在场不少修士一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场面对肉体凡胎的修士来说着实震撼,凶尸的破坏力能让绝大多数武人修士胆寒,不过蓝忘机作为武神,飞升前就实力卓绝,飞升多年掀飞个把凶尸再平常不过。

几个少年小声惊叹:“哇——不愧是含光君!”

蓝景仪更是急不可耐地对魏无羡道:“怎么样?做含光君的信徒不亏吧?”

魏无羡笑眯眯地欣赏着含光君一手琴一手剑的绝世风姿,夸张地点了点头,鼓掌道:“不亏不亏!”即使深知蓝忘机实力高深理所应当,他这夸赞之语也并非虚情假意,对“含光君信徒”的身份更是接受得毫无芥蒂。

那胖老爷颤抖着从碎石堆里掏出一面召阴旗,在周身聚集起了浓重的怨气,“我还有后手!你们不要得意的太早!我——”他退后一步,踩在石块上狠狠跌了一跤,再想爬起来却又一次动弹不得,漆黑的怨气在他背上凝成了一个隐约的人形。

“背后拍符太简单了,我没说我只拍了一张。”魏无羡扛着伞,将空荡荡的封恶乾坤袋抖了抖,“你请我们来除祟,那么,‘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

【科普向】关于墨香铜臭相关黑料的辟谣与反盘

一只桶:

叽渴症患者:

内有网上流传于作者墨香铜臭一切黑料与谣言的辟谣与澄清。

  
  


  

我方从始至终支持“粉丝行为不上升作者”,因此为避免争议,粉丝行为不列入此博。此博仅针对各方黑子又双叒叕拿出来炒的陈年洗脑包进行辟谣,将不定期进行更新,也欢迎评论补充。

  


  

欢迎随意转载,站内站外皆可,但不得更改。

  


  
   

  

  完整九宫格+《关于魔道祖师被污蔑营销炒作一事相关考据及总结》报告PDF已放入百度网盘,微博内有链接可供下载,密码:ocw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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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于营销

   

  

  1.关于营销的辟谣

  

   空降热搜/微博买榜/买同人/买扫文号推广/买营销号发通稿/贴吧、豆瓣炒作/拉踩均为不实谣言,内有数据记录、“营销号”亲自反驳、事件记录吧澄清总结、兔区查ip记录。

  


  


  

  2.括号君太太对于同道殊途是否为墨香铜臭花钱请策划的澄清

  


  


  

  3.微博主页墨印香堂对于晋江帮助推广一事的澄清

  


  


  

  4.业内人士对魔道有无营销一事的看法/澄清

  


  

  请注意此图为“评论”,而非黑子造谣的微博,去博主的微博内搜关键字当然查不到,但是博主并未删除评论。

  

  補充:行舟KK对于“作贼心虚删除为魔道澄清的微博”一事的澄清

  


  


  

  5.关于“墨香铜臭将ip卖给新湃传媒进行营销”的辟谣

  



  

  墨香铜臭是晋江的签约作者,作品版权卖出由晋江“全权代理”;新湃传媒为晋江合作方“影视公司”,非营销公司,现在正在拍摄的陈情令制作公司即为新湃传媒。

  


  


  

  6.关于墨香铜臭《魔道祖师》刷分的辟谣:

  



  晋江官方判定未刷分,你黑一句话倒成了刷分石锤?

  


  

  7.关于作者低价买雷盗号给自己作品刷数据的辟谣与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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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于融梗/抄袭

   

  


  

  1.关于魔道涉嫌抄袭多部作品的反调色盘

  


  


  

  2.霹雳粉做的反调色盘

  

  不要说什么“现在风向又不同了”,一部作品究竟有没有抄袭不是因为风评而定,判定一部作品究竟有没有抄袭的方式也不是根据它的路人缘所决定的。2017年就被锤得死死的事情,在作品一字未改的情况下,并不会到了2018年就突然变成抄袭。

  

  我现在跟你讨论的是抄袭,不是别的什么,就事论事,不要扯别的。

  
  


  


  

  3.仙剑粉做的反调色盘

  


  
  

此微博已被仙剑官方点赞

  


  


  

  4.反抄袭吧对此事看法

  

  关于近期“反抄袭吧改口认为有融梗嫌疑”一事,实为反抄袭吧“现皮下与前皮下意见相左”。若有人认为“反抄袭吧并不能算是权威机构”,讲的话不能当真,那请六组出示权威机构证明,否则就算造谣泼脏水。

  


  


  

  5.关于《魔道祖师》被指控抄袭《浩然剑》的辟谣与澄清:

  


  

  原调色盘与反调色盘

  


  

  时间线澄清1

  


  

  时间线澄清2

  


  

  黑子为指责抄袭而不惜复制《浩然剑》原文,窜改为《魔道祖师》内人名,称此为《魔道祖师》原文

  


  


  

  6.金龙奖得奖作品不得抄袭(或涉嫌抄袭),这个锤够不够硬?够不够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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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于作品

   

  


  

  1.关于“墨香铜臭同意魔道祖师改编影视剧中新增BG线”以及“墨香铜臭本人为陈情令编剧”的辟谣:

  



  


  


  

  2.关于墨香铜臭本人“支持拆忘羡官配”的辟谣:

  


  图为黑子p图,魔道祖师首发日在2015/10/31,而这篇评论发于2014年,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3.作者本人对于官配的立场及态度:

  



  



  


  


  

  4.关于“墨香铜臭不爱自己笔下人物”的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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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于“人品”

   

  


  


  

  1.关于墨香铜臭“利用粉丝人肉其他作者自炒以卖出影视版权”的辟谣与科普

  

  第一,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人肉作者西子绪的三无小号皮下为魔道粉,更无证据证明其举动为墨香铜臭指使;第二,《天官赐福》版权已于三月卖出。

  


  


  

  2.关于诅咒831的“受害者”早点死

  



  

  第一,墨香这句话是在四月时说的(然而四个月过去了她还没开文);第二,“死日”指她的第四本书“神没有休息”。这个堪称断章取义之最,可以安排一下拿个奖了。

  

  贴心小提醒:死日不好听,也有黑子拿来作文章,大家可以根据墨香透露出来的小料喊“四少”喔。

  


  


  

  3.甩锅霹雳粉、脱坑回踩霹雳

  



  

  作者已强调“某些粉”,这就不叫地图炮、不叫甩锅,这叫点艹。而这所谓的“某些粉”继鉴抄《魔道祖师》后,又给《天官赐福》泼脏水,于四月初更是对一字未开的《死神没有休息日》进行“预言抄袭”,是以作者才发了一条发泄情绪的微博。再次澄清:那条微博与西子绪太太无关,与霹雳粉无关,仅针对拿霹雳当枪的无脑黑。

  


  
你黑梦里的回踩。哪家回踩不踩官方不踩粉群只踩掐架阵仗的?问问你身边的饭圈姊姊她们认不认?

  

  据我列表霹雳圈的朋友表示,在霹雳圈里连骂编剧都是正常的事情,因为不同时期的编剧不同,剧情不可能尽如人意。所以请问一下,如果连骂编剧都纯属正常、不算回踩的话,调侃掐架阵仗算什么回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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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于粉丝

   

  


  

  1.关于墨香铜臭“开除薛洋及江澄粉粉籍”的澄清与事件科普

  

  不存在“地图炮粉丝”的行为,从头到尾针对的都是“角色毒唯”,请正常粉丝不要对号入座。

  


  

  2.关于墨香铜臭亲自下场引导粉丝

  

 

  

  第一,空降粉群为“安慰”不为“引导”;第二,作者原话为“不要再砸雷了、不用做长微博澄清了”。

  

 

  

  具体辟谣在第一个最全的整理里头麻烦自己看一下。页数有点多,144页,前面有目录,按着目录找很快就能看到。

  


  


  

  墨香多次于晋江作者专栏、魔道文案、作者有话说以及微博上呼吁粉丝“不要ky”、“不要拉踩”、“不要侵犯三次元隐私”。

  

  专栏声明挂了两年,前前后后说了九次,然而即使如此,仍有TXT女孩不关注作者、不知道这些东西,低龄脑残粉明知故犯。

  

  个人行为个人背锅,请勿上升。非要上升作者,请不要自行跳过脑残亲爹娘,先找他们,再找作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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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它

   

  


  

  1.墨香铜臭是长佩大股東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谣言。例如:墨香铜臭的父亲给了她500万/700万/730万/750万/800万买营销、墨香铜臭其实是蔡徐坤/范冰冰(对以上二位的粉丝致歉)、墨香铜臭是体│制│内人士,要竞选人│大、墨香铜臭用霸王票和版权收益洗│钱,或者831事件后白衣逆诈尸,跳出来表示“当年自己就是拒绝帮作者营销才被带头针对、开除粉籍”。从头到尾一张嘴,无凭无据,连个QQ聊天纪录都没有,说自己一怒之下退群了没有聊天记录,在被告知可以用电脑导出后就直接闭麦不说话,比差池还不敬业。

  


  

这些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辟谣、从何辟谣,因为任何罪行从来都是“证有不证无”,这是常识。

  


  

然而,这样荒诞无稽的谣言仍然在黑子之间流传、被放进了新的洗脑包里,任黑子扔给刚入坑的萌新,或者压根没入坑的吃瓜路人。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请不要轻信谣言,这样不仅对作者是一种伤害,还显得你智商很低。

  


  

下次如果你又吃到了什么神奇的洗脑包,请让他先把锤给你。先有锤再去论真假,而不是先定真假,再问澄清的锤可不可信。

  


  


  


  


  



  


  


 

【忘羡】游方 第六章

神官叽×被贬神官羡

等吃国庆美粮,太太们有粮吗.jpg

 

“杀,杀父之仇?”蓝景仪大吃一惊,“等等!他不是说他是大善人的儿子吗?”

蓝思追道:“他要报仇,也就是说,真正的大善人、这府邸的主人,已经死了。而他,是被关起来,活活饿死的。”

魏无羡看那厉鬼神态狰狞、在法阵下扭动不止的模样,叹息道:“‘万不该收留流寇,引狼入室’,就是在说……”

“流寇作乱,鸠占鹊巢。”蓝忘机平静地接上这一句,又轻轻拨了几下弦。

过了片刻,琴弦震颤不止,奏出一段沉郁的调子。

蓝思追脸色略显难看,语调低沉地解释道:“善人以为流寇是外来谋生的,留他在府上做事,没想到流寇贪财,杀了收留他的善人和府上善人的妻儿、家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蓝景仪顿时有些同情那只厉鬼了,气愤道:“那也太惨了吧!真是好心没好报!”其他几个少年也纷纷表示赞同。

魏无羡道:“难怪这里到处都是怨气,死了这么多人。再请外人来的时候,恐怕光是压住怨气就花了不少心思。”

蓝忘机颔首道:“他以怨气为引,布邪阵掩盖。”

魏无羡了然:“他把这些冤魂的怨气封入法阵藏在后院,用厉鬼的怨气给他打掩护,那么之前怨气扩散,也许就是封住凶尸的法阵被打破了。”

蓝家少年们听着二人对话,对魏无羡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即使是蓝景仪,也不再觉得他是个柔弱无力的江湖骗子了。

蓝忘机看了看其他躁动的冤魂,淡声道:“思追,剩下的你来问。”以含光君的能力,问出自己想要的消息根本不需要多大力气,现在这一指名,显然是要给小辈们练手的机会。

蓝思追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取出自己的琴,认真试了试音,有含光君在边上看着,他多少觉得紧张,手心都出了不少汗。

蓝忘机分明是少年模样,还让这群小辈对他如此敬重,颇有当年在云深掌罚时的风采。魏无羡想到自己戏弄小古板的往事,稍显正经的神色一下子又放松了。他当年总爱装出一副恭敬模样,再以虚情假意的讨饶混淆视听,等最后揭出自己的坏心思,总能闹得少年蓝忘机羞恼气愤。

一旁的蓝景仪还以为魏无羡是误解了蓝思追的琴艺,小声解释了一句:“思追的问灵是含光君指点过的!”

魏无羡突然听到这一句,装作恍然大悟地应了两声,收住了飘远的思绪。

蓝思追一边默念口诀一边问灵,弦上琴音凄切,即使不懂琴语,也能听出那这些亡者的哀戚。

良久,琴弦停止了震颤。

魏无羡问道:“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蓝思追摇了摇头,惭愧道:“我修习问灵不久,能问出来的不多,只知道这些人都是府上被杀的仆人。”

蓝忘机却评价道:“尚可。不必操之过急。”

魏无羡惊讶地笑了笑,多年不见,没想到这小古板还会安慰人了,着实令他刮目相看。

蓝景仪也拍着蓝思追的肩膀道:“含光君都说还可以了,你接着问!”

“等等!”魏无羡忽然朝着某个方向走了两步,闭上眼静静驻足听了片刻,又转了个方向,慢慢前进了一点。

蓝景仪好奇道:“他在做什么?”

“嘘——”魏无羡一指立在唇畔,示意众人不要出声。他循着细微的声响,走到一处破损的石板前,半蹲下来,冲蓝忘机挥了挥手,招呼道:“蓝湛,这边。”

一众小辈听他竟直呼含光君名讳,纷纷屏住呼吸,瞪着眼睛看蓝忘机一步一步朝那边走过去。

“这个地方,”魏无羡在地面上轻叩两下,“下面是空的。”

蓝景仪不解:“这么厚的石板,你怎么听出来的?”

魏无羡笑道:“当然是下面的冤魂告诉我的。”

“冤魂?什么冤魂?”

“这下面还有?”

“你都没有做什么,怎么可能听到冤魂讲话?”

“冤魂明明都被含光君关在阵里了。”

“难道你改的召阴旗出问题了?”

蓝忘机冷冷道:“喧哗。”他没有用姑苏蓝氏的禁言术强令少年们闭上嘴,单这一句话就足够抵上禁言术的效果。

“耐心!耐心一点!”魏无羡借着蓝忘机的威风,故作高深地教导道:“你们下次带好风邪盘,就能找到了。”

蓝景仪看不惯魏无羡得意的样子,偷瞟一眼边上的蓝忘机,嘀咕道:“这里怨气太重,风邪盘也指不出什么。”

魏无羡攀着蓝忘机袖摆站起身,负手踱步晃悠到了蓝景仪身后,“你们家含光君布阵压住了一边,它不就能指另一边了?”

蓝景仪扭头道:“这次是有含光君布的阵,下次……”

魏无羡亮出手里几张用途各异的纸符,挑眉一笑,“下次怎么样?”

蓝景仪一摸身上口袋,惊呼道:“这是我的符篆!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魏无羡把手举高,仰着头清点那些符篆:“我看看,引火符、明火符、燃阴符,这不都可以用吗?”

“燃阴符能燃烧阴气,明火符遇阴气不熄。”一旁的蓝思追想了想,疑惑道:“引火符……该怎么用?”

“看好了!”魏无羡一手引火符,一手燃阴符,在两张符纸同时冒出火星之后,轻轻往石板缝隙处一抛,“有时候引火符在哪里灭得快,说不定就是哪里阴气重。”引火符上的火苗晃了晃,突然熄灭了,而燃阴符还在继续燃烧。

石板厚重,边缘的缝隙处有好几道不明显的凹痕,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搬动过的。

魏无羡也是武神出身,力气绝不会小,但他刚一伸手,就听蓝忘机说:“我来。”紧接着,蓝忘机轻而易举地抬起了沉重的石板。

“含光君好厉害!”蓝景仪大喊了一声,少年们跟着应和。

魏无羡忍俊不禁,对着回望向他的蓝忘机鼓了鼓掌,学着少年们的模样高声赞道:“厉害厉害!含光君真是太厉害了!”

蓝忘机不轻不重斥了一句:“胡闹。”少年们纷纷收敛情绪,眼里崇敬钦佩却一分不减,只有魏无羡还在肆无忌惮地大笑,恍惚间倒似回到了很久以前。

石板之下藏着的,是一重诡异的法阵。这法阵绘有怪诞的纹路,自成一片黑漆漆的屏障,压制了底下不断渗出的怨气。

蓝忘机等在一旁没有说话,少年们上前来看又辨不出这是个什么阵,小声交流着各自的见解。

“这个我来!”魏无羡取下背后的雨伞,连续甩出三道剑气,将那邪门的法阵改了几笔。这一改动,法阵像是瞬间失了效,那片屏障也褪了色,底下暗室中立即涌出了大量怨气。

蓝忘机信手打出一道灵光冲散了怨气,挥手间收回了忘机琴。一曲安息之后,那厉鬼的形体淡了许多,基本可见生前模样,恰与那之前袭击人群的第一头凶尸七八分相像。

有个少年问了一句:“含光君,这种厉鬼也能度化吗?”

“度化第一,试过方知。”蓝忘机又单为几个怨气深重的冤魂奏了一段清心音,随后驱散了法阵压下的群鬼,独把那仍然含怨的厉鬼收入封恶乾坤袋,淡淡道:“走吧。”避尘自发出鞘,飞出来笔直地落下去为众人开道。

“既然他心愿是报仇,那正好与我们除恶的目的相合,运气好也就能成。”魏无羡自觉走过去搭住了蓝忘机的肩膀,也不忘回头继续为一众迷迷糊糊的少年们解释道:“刚才法阵的作用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这次你们就当走个捷径。”

小辈们刚见识了魏无羡的本事,一个个钦佩不已,听他一说都信服得连连点头。

魏无羡指尖一动,在蓝忘机肩头轻轻敲击几下,偏着头冲他一眨左眼,得意道:“怎么样,有我在还是顺利多了吧?”

蓝忘机应得没有任何犹豫:“是。”

魏无羡愣了愣。换了以前,蓝忘机应该会说他“无聊”、“轻狂”,如今这样顺他的意,恍惚间竟然有些不适应。他头一次觉得,跟蓝家人待在一起是件挺愉快的事情。

“走吧。”蓝忘机默默将魏无羡拦腰揽住,向着底下的暗室跳了下去。

 

暗室没有多深,可这一跳对旁人不过眨眼之间,对魏无羡来说就像是过了许久,鼻尖萦绕的清冷檀香,腰侧手臂环绕的温暖,掌下所触白衣的暗纹,扰得人心慌意乱。

蓝忘机一等他站稳就撤了手,脚下一步都没挪开,只侧过身以法力托住后面跟着下来的少年们,以防黑暗之中有人磕碰。

暗室之中怨气弥漫,没见什么火把烛台,避尘的剑光就是唯一的光源,此刻正稳稳悬停在魏无羡身前。落地后的少年们自觉聚集在两人身后几步之外,各自取了明火符照亮这个地下暗室。

下来之后,众人也不必再去问灵了,无论是几处小型聚阴法阵,还是地上那些陈年血迹,都让这暗室充斥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再深入转到一个布满禁制的隔间,就会发现隔间里最显眼的东西,莫过于墙角桌子上那些散落的书页。字迹狂乱,内容可怖。

走在最前面的蓝忘机仅仅扫了一眼,便判断道:“炼尸记录。”

蓝景仪猜出了七八分意思,不敢置信道:“什么?什么炼尸记录?”

“就是鬼道修士的笔记。”魏无羡应了一句,将零散的纸张一一摊开翻看,“含光君,我们之前猜的不错,附近的六个村子,从远到近一个都没放过。”

蓝忘机微微蹙眉,淡淡“嗯”了一声。

魏无羡知他淡漠稳重,情绪鲜少外露,却也是个嫉恶如仇之人。眼下谈及鬼修为恶,魏无羡心情也有些复杂,“最远的村子里还有血迹,应该是他第一次下手留下的,为了炼制低阶走尸,亲自动手杀人。”

蓝忘机望着一张标注了附近村落的草图,手指在图上轻点几下,“走尸袭击三处,凶尸袭击两处。”

魏无羡从桌上挑出几张较新的笔记,沉声道:“而且没有血迹的那些地方,很可能都是掳的活人。”

蓝景仪惊道:“活人?!”

蓝思追则问道:“是说……这个地方也许会有活下来的人吗?”

“那我们赶紧……哇!”蓝景仪话说了一半,没注意明火符已经烧了大半,猝不及防被燎了手,烫得一个哆嗦将余下的小半张符篆丢了出去。

明火符恰好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墙角,火光晃荡着,照出了一张惨白的老者的脸。老者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干枯的嘴微张着,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是恐惧还是痛苦,每一道皱纹都显得生硬又诡异。而最令少年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张火光照耀下的脸,让他们觉得熟悉。

“是老先生!”

“那位府上的老仆!”

身份被喊出的时候,墙角阴影下的老者似乎动弹了一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蓝忘机走过来躬身探了探,淡声道:“没有气息。”随后将老者扶了起来,让他靠回了墙角。

魏无羡也跟过来弯下腰细细观察,点头道:“没死,但是救不回来了。”

蓝景仪脸色发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问道:“没死……为什么救不回来了?”

魏无羡揉揉眉心,没有急着答疑解惑,而是领着众人循禁制往更深入的地方走了,而越深入,血腥味就越重。

在转过几个大小不一、禁制不同、形同囚室的隔间之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池中翻涌着黑红的液体,浓重的血腥气引人不适,甚至还偶尔有半截白骨被掀出水面。

少年们掩口皱眉,但一步也没有退后,“这是什么?”

“可以说是血池,养尸的地方。”魏无羡只看了那血池一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

蓝景仪悚然道:“这里面都是人血?竟然是用人血养尸?!”

“驱使走尸鬼类确实需要一点血,但是有很多适合炼尸的尸体本来就带血,根本没必要弄成这种名副其实的血池。”魏无羡觉察到蓝忘机的目光,对方几次劝阻他修鬼道的神情掠过脑海。他顿了顿,继续道:“恐怕这不仅是他养尸的地方,也是杀人抛尸之处,不过……我没想到会有人用炼尸的方法做活尸。”

“活尸?”蓝思追一怔,立刻反应道:“是指外面老先生那样的活尸吗?”

“差不多,就是把活人炼成走尸。所以你们家含光君刚才只说没有气息,没说他死了,而我说他救不回来了。”魏无羡讲解之后,又转向蓝忘机,以玩笑似的口吻解释道:“含光君,这种东西可不是我折腾出来的,我从来没有炼过活尸!”

蓝忘机深深看他一眼,回应道:“我知道。”

魏无羡被这一眼看得脸热,哈哈干笑两声,尴尬道:“哦……谢谢你啊。”他的名声早就一塌糊涂,天上地下一个样,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都往他身上堆,原本没什么好在意的,如今与蓝忘机重逢,小古板的态度与以前大不相同,引得他不自觉就想让对方对自己印象再好上一些。

听他道谢,蓝忘机身体一僵,略微摇了摇头。

魏无羡还想说几句什么,刚一挪步子就听到尖利的剑啸之声迎面而来。

“别动。”蓝忘机轻轻抬手将他护在身后,从容不迫地撑开一层法力屏障,把众人都保护了起来。

袭击而来的灵剑撞在屏障上连僵持一下的机会也没有,铿的一声就弹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滚,灵光全失。

火光从另一条狭窄的暗道晃出,在拐角探出的火把之后,紧跟着一张写满快意的脸,“好哇!姑苏蓝氏,勾结邪道鬼修兴风作浪,人赃并获!”